第二十八章(1/1)
我将纸销毁，把两只偃甲鸟收了起来，出房间门却正好碰见同样出门的屠苏。他看了我几眼，脚步停了。
……你还不走在等啥？哎哎哎？怎么还盯着我不放了？
哦，对，平日里都是我主动凑过去逗他，见我还不说话，这孩子怕是疑心我出了啥状况。“咳，屠苏啊，起来啦，休息的怎么样？”我调整了下自己的心神，有些尴尬地笑问道。
他点点头，问我：“红玉说你见到了乐偃师，还家的事问的如何？”
我自嘲道：“哈，什么还家不还家，都不复存在了怎么——”我紧急刹住话头，他指的还家是我的偃甲剑。“那个……我问了些别的事，没来得及问还家的事。”
屠苏不说话，皱着眉看我。我被他看的心慌，忙转移话题：“你猜对了，言西岳是乐大师的儿子。另外，我从他那里打听到一个人。她叫闻人羽，百草谷星海部的百将，一生中最出名的功绩是平定断魂草之祸，这事儿你知道么？”
“闻人羽之名从未听闻。至于断魂草，”屠苏手撑下巴，认真思索道，“似曾在师尊处听过……”
“他说了什么？”我忙问。
“师尊曾言，断魂草本身无法害人，之所以能祸害黎民，乃是植株之上缠绕心魔魔气之故。”屠苏说。
心魔？！
对！心魔！心魔是——
“——好你个木头脸！不只骗得襄铃团团转，竟然还有空和别的女孩子卿卿我我！”方兰生的声音突然响在了我脑袋后面。
心魔，他是——谁？
我必须要想起来，这是我一定要做到的事！
“休要胡言！”屠苏斥道。
他是——
“人赃并获，你居然还敢狡辩！你这是人面兽心狼心狗肺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砺婴。”我听见自己说。这两个字就像是火折子，一瞬引燃了我心中的恨意。
“啥？”后面，方兰生的聒噪停了。
砺婴……要……杀掉他……
“这，这个女孩子怎么一上来就要喊打喊杀的！好可怕！我就说，死木头开花能开出什么好花来……”
木头……开花？
不……木头……矩木……不会开花……矩木上……有砺婴！！
“哇啊啊啊——！！！”
杀了……杀了砺婴！！
“顾小鱼！！！”有声音炸在了我耳朵旁。
“啊？”
我一个激灵，循声扭头——是屠苏，他神色极为严厉：“你，可清醒了？”
清醒？什么？
我这才察觉到右手腕被人攥得生疼，俯视那处，正是屠苏抓住了我的手腕，而还家，不知何时被了抽出来，握在了我的右手里，剑尖指着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方兰生，差几分刺入他的喉咙。
我为何……是因为想到了砺婴？
“我现在没事了，屠苏你先松手。”我说。
屠苏依言松手，我还剑入鞘。这时，方兰生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呼……差点命都没了……你！原来是女魔头！”
我心下愧疚，弯腰伸手去拉他：“不好意思啊方公子，刚才没伤到你吧？你还好吗？”
“我，我不好！大大地不好！”方兰生避开我的手，捏着短了一截的鬓角，愤怒地一跃而起，“那个‘丽英’是什么人？和我长的很像吗？你为什么要杀我？”
“砺婴……他……”长得像？砺婴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不行，头晕脑胀的，根本想不起来……我放下还家，垂着头以大拇指顶住太阳穴用力揉按，试图减轻不适感，却无甚用处。
“你还是回房休息，勿要逞强。”屠苏劝我道。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垂下手臂重新抬起头，将还家放回右手里。见状方兰生紧张地后退一步，双手挡在身前：“怎么啦？又要拔剑砍人啊？”
恰在这时，“吱呀”，一扇门打开了，晴雪走了出来，好奇地歪头：“咦？苏苏？兰生？小鱼姐？你们在走廊里聊天吗？”
又一扇门打开了，欧阳少恭也缓步迈出了房门：“百里少侠！正巧——”
“少恭你先回去。”方兰生忙几步窜到欧阳少恭身边伸手阻拦他。
“回去？这是为何？”欧阳少恭不明就里，他扫视一遍在场所有人，最终视线投注到我身上，关切地问道，“小鱼气色如此灰败，可是身体不适？不如在下为你诊断一二？”
“不必了，我只是……休息一下缓缓就好。”我摇头。既然实在想不起来，就先放弃，这个时候也不适合硬想。
“少恭你还惦记着诊什么病啊？”方兰生急得一把拉住欧阳少恭的小臂，“女魔头刚才发疯了乱砍人，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发疯，伤到你就糟了啊啊啊啊啊！”
“‘发……风’？那是什么？”晴雪茫然地歪了下头。
“就是女魔头脑子有问题！”方兰生侧着头对她大喊。
“住口！”屠苏生气地向方兰生迫近了一步，挡在我前面，“若再称呼小鱼为‘女魔头’，休要怪我！”
“算了，”我拍了拍屠苏的背，“屠苏，多谢你维护我。只不过这次不同，若不是你拦住了我，我只怕是真的会伤到甚至杀死方公子。如此情形，又怎么当不得他那声‘女魔头’？”我将还家换到左手，抱拳郑重地向方兰生承诺道：“不过，请方公子放心，虽然我无法说以后永远不会迷失在回忆里，但我保证，同样的情形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方兰生左看看右看看，见欧阳少恭不吱声，挠了挠脑袋，瘪着嘴道：“……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信你。”
“——哟，今儿个是怎么了，小小一条走廊比市集还要热闹？”红玉牵着小襄铃也踏出了房间。她目光流转，抬起袖子掩唇笑道：“猴儿不是要自食其力么，怎地到现在了还在客栈里磨蹭？再过一个时辰可就天黑了。”
“我、我这就去！”方兰生哼道，捂着鬓角转头温柔地哄襄铃道，“襄铃，你等我从侠义榜赚钱回来，给你买肉包子吃。”
“好，那你多买几个哦，襄铃要分给屠苏哥哥~”襄铃开心地合掌。
“不用你分！我，我直接买给他就好……本少爷可比那木头脸强，知恩图报……”方兰生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捏着鬓角嘀咕着下楼了。
“这！”红玉惊讶极了，“猴儿怎么突然转性了，去给公子买东西？还说什么知恩图报？”
屠苏摇摇头：“都是小事。”他看向欧阳少恭：“先生找我？”
欧阳少恭笑着侧身为屠苏让出一条进入房门的通路：“在下欲同百里少侠商议下明日路线，不知少侠可得空闲？”
“自是无妨。”屠苏点头。
待到屠苏离开走廊进入客房内，红玉便也向我走了过来：“我这里也有东西要给妹妹。”她说着，手从宽大的袖子中抬起伸出，递向我一样东西——是那张纸条！红玉把它取了出来！
纸条失而复得，我十分惊喜：“多谢红玉姐！”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红玉叮嘱我道，“只是妹妹气色太差，当真须得好好休息了。”
我苦笑一下，并未作答。这个实在无法保证，今日我获取了太多新信息，更何况突然想起心魔砺婴的事，只怕根本睡不安稳。当然我只是和红玉说：“红玉姐的话我自然是遵从啦。”
向她们道别后，我也回到房间里，第一时间取出灰色偃甲鸟，简要地提了下有关断魂草和砺婴的问题，并委托乐眺帮我看看这纸条上的字迹，是否与人像上的字迹一致。最后将纸条塞入偃甲鸟腹中，它“刷”地张开翅膀，从我手上跃起，扑棱棱飞入了夕阳。
肩上一重，我斜睨过去，白头偃甲鸟正小心翼翼地歪着头打量我，它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偷瞄被发现了，干脆正大光明地抖了抖翅膀，啄了下我的头发与我打招呼。
我乐了，一把将它抓下来：“告诉我，谁教你的？”
它并不能回答。我注入一道灵力，它摆正脑袋，预备播放声音。我想，等它把姑冼那段话再放一遍，我再仔细听听，看能否分析出什么新线索。
然而它只说了一句话。
它说：“好，那我等你回来。”
我手一抖，它从我胳膊上摔落，在着地的一瞬间扑着翅膀重又拔高落回桌面；然而我的心却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
因为这是“破军”的声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