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1)
谢衣?
沈夜?
这两个名字,像是两根可无限伸展的钢针,一左一右同时扎穿我的耳膜,先是刺入大脑,又同时发难于心中,爱与恨、欢喜及悲伤、鄙夷不屑和崇敬向往,这数种背道而驰的情感不知为何在我身体里展开了厮杀,却不是单纯地分胜负,更在比较哪一方先一步将相反的另一方屠戮地更加干净。
我下意识想要按上太阳穴缓解头部的胀痛,然而视线扫到手臂上,却像是X光,穿透了衣袖直接望见了肌肤上的情形:一块块紫红色的斑痕遍布前臂,皮肤不像是自然而生,倒像是一种粗略掩饰,遮掩其下无数的坑坑洼洼,静脉处起起伏伏,然有规律可循,正是数只米粒长的虫子蠕动着前往指尖!!
我惊恐地将手臂垂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立于一处广场之中,广场南向尽头,两座高大的神农石像脊背相贴,慈悲地望向城内东西二向,却望不到脚下的祭台。
又是过去的记忆?
抬起头,身边都站了与我衣着同风格的人,或者,按照记忆池的提示,应当称他们为“祭司”。正前方是师父,右前方赫然是神色凝重的破军;再远处,同样整齐地列于中心石板路的对面,是两排祭司,皆微微向中心道路躬身,其中有人脸上戴了精美的面具,花纹依旧是古朴的草叶;更远处,可以望见广场被青灰蒙蒙的石制宫室环抱,宫室之后,盘错的根节填满天空。
一名身形高大、着黑底金纹礼服的男子,迈着从容稳健的脚步,穿过众祭司包围的石板路,拾阶而上,占据祭台中心。他缓缓转身,面色冷峻傲然,利箭般的眼神地扫过我们所有人,震撼心灵。
“恭迎紫微尊上。”
所有人面向他,右手抚胸,左掌后撤,恭敬低头行礼。我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跳出了“沈夜”二字,与祭台上的“紫微尊上”相对应。
紫微祭司……沈夜……
——然而与此同时,“我”右后方那名祭司猛然扑上祭台,与另一祭司协力,陡然向沈夜发难!血红色的法力形成牢笼禁锢住了沈夜,他抬起右手,意图击碎法阵,却不见成效。
“住手!!”
破军大喝一声,与右边众祭司中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同步闪出队列、凝聚法力、攻向那血红色的牢笼。“我”手中捏了召唤兵器的法阵,欲协助他们,却听身旁的师父漠然说道:“等。”
“我”难以置信:“师父?!”
“你们都不是赤霄对手,交给阿夜自己处理。”
“赤霄?他居然今天发难……”“我”喃喃着将视线投向队伍前方,第二列祭司中排在首位的那人。说话间,他已闪出队列,右手一挥,轻描淡写击退了破军与那女子的合击。显然这就是赤霄。
破军二人见势不妙,各自结印召唤出自己的武器:唐刀与箜篌。破军提刀冲向沈夜;那女子右手迅速于箜篌上一拢,灰蓝色的光芒包裹住破军、为他施加增益。
赤霄冷笑一声,凝出两道交错的光刃拦在破军行进之处。破军挥舞长刀,及时应对,双方灵力于他身前相撞,炸裂开来。然而赤霄打这个时间差,重又凝聚了一份灵力攻向破军!
糟糕他有危险!!
“我”再也按捺不住了,跃出队列到他身边,凝瞬华之胄将赤霄灵力阻隔于外。突遇灵力冲击,破军一滞,倒退一步。他向“我”感激地一瞥,离开瞬华之胄的保护继续向祭台行进;“我”压**体中因妄动灵力而升起的莫名躁动,召出长剑,刺向赤霄的膻中要害。身后,箜篌泠泠作响,协助“我”与破军。
赤霄全然不退不避,“我”的长剑刺入他外罩的白袍,却仅止于此,无法再入半分。他利用位置优势,抢在破军与台上两祭司纠缠的片刻,向祭台注了一段灵力。
“赤、赤霄?!你——!!”
“呃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那段灵力起效,先前两名祭司化为红色光点,融入了他们协力建立的血色牢笼,使之变大一倍,牢笼中的身影也愈加模糊不清。
“献祭?!赤霄你疯了!!”身后女子怒喝。“我”手中长剑未停,转而劈砍向了赤霄防御薄弱的四肢。注入灵力后,赤霄再也不管祭台上情形,像是极为自信这一段献祭之术能要沈夜的命。他猫逗老鼠般与“我”一剑一剑地招架,与此同时,在场中高喊:“此等危害沧溟城主的篡逆贼子,人人当诛,又何须拘泥于形式?”语毕,不再儿戏打闹,一掌击向“我”面心,“我”横剑抵御,被他击退数丈,以剑疾拄地刹住退势,并默默咽下了喉中的腥甜。
红光阻隔下,法阵中情形无法视明,但其内沈夜身形已呈崩离之态。破军口中念了咒语,食中二指抿过刀身,集合全身灵力于唐刀之上,高高跃起,一刀挥向血色法阵——
“嘭!”巨响如雷,光柱冲天,几可夺人眼目。光华散尽,金色飞灰如落雪,纷纷扬扬,祭台上再无沈夜身影。
“阿夜!!”那女子捂住了嘴;破军神色凄然,垂头不忍再看;“我”以目光征询师父意见,却见他岿然不动,仿佛场中灰飞烟灭的是某个陌生人。“我”一咬牙,传送至破军与那女子身侧,提剑戒备。
而这时,赤霄确认沈夜已亡,站上原先沈夜所在位置,张狂大笑:“哈哈哈哈!!这就是干政逆贼的下场!!从今往后,政务大权交还沧溟城主,若再有借祝祷之名行乱政之实者,一律处死!”他伸手一指祭台下众祭司,下令:“你们!速速拿下逆贼同党华月、谢衣、展榕三人!若有抵抗,杀!”
正在此时,场内却响起另一人的声音,低沉,优雅,如古琴拨动:“呵,还真是迫不及待。”
“什——!!”
“噗”赤霄的声音被血肉贯穿的声音吞噬。他摁着胸口,那里有半截光刃;原本在场中飞扬的金色灰烬迅速在赤霄背后凝聚为人形,黑色的法袍波纹流转,黑色的发丝随风轻扬,随着赤霄躯体被灵力冲击为飞灰,露出那人黑色的眉眼,仍是一派的冷峻傲然。他睁开双目,我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长夜。
怪不得师父全程淡漠以待,原来沈夜没死!
破军欣喜地向沈夜点头,沈夜微不可见地颔首作回应,再望向其他人,神色更为凌厉。
所有人再度向他躬身抚胸行礼,沈夜薄唇轻启,喻令被磅礴的灵力夹带,送往城内各处:
“我流月城烈山部自上古至今,未行不义之举,却遭诸神弃置,受困北疆贫瘠之地,更饱受疾患折磨。”
“今蒙外界使者降临,诚为流月城之大幸,本座已得沧溟城主首肯,将与使者戮力合作,率诸城民破困而出,迁往下界繁衍生息。此事关乎我烈山部存续大计,不容差失——”
“然,天机祭司赤霄,开阳祭司崔凌镜,天同祭司雍门狄三人,鼠目寸光,图谋不轨,已为本座处死。即日起,废此三人席次、灭其三族,其同姓宗族百年内不得踏入神殿半步。”
“本座决意挽救族民,倘若还有人意欲违——”
“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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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使者是心魔砺婴。
拿箜篌的女人是华月。
大祭司是紫微祭司沈夜。
破军,或者该叫破军祭司,他是谢衣。
他们都是流月城人,是与心魔媾和、以断魂草残害下界百姓的那个流月城。
我也是。
我叫……展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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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我自回忆中惊醒,眼睛被一把打开的空白纸扇填满。纸扇缓缓向下撤去,露出一颗红灯笼大小的蜈蚣脑袋。
“算来已有数月未见,自巫山一别,小鱼姑娘无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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