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2)
其实到了此刻，我才迟来地真正害怕起来。
今早我们辰时出发，眼下尚未到午时，这短短的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轮，如果不是叶海和历真及时赶来，他们五个人将会在展榕的操纵下，被我亲手一个个折磨死！！我将亲手虐杀晴雪！！我将亲手逼疯屠苏！！
“你还是不舒服？”叶海关切地问道。
我苦笑：“没，只是腿软了。”
叶海把烟杆插入腰间，预备过来扶我起身，有个人却先他一步——屠苏走到我面前，神色复杂地俯视着我，终是伸出右手，我扒着他的手费力站稳。“带我去兰兰那里。”我吩咐道。
展榕术法精深，许多术法与招式在今天她使用之前，我根本没有回忆起来。好在这些术法似乎都是当初她被我压制的时候被动学的，这样才为方兰生挣来了一线生机。
见我过来解冻，叶海也来帮忙。这千年玄冰释放起来容易，但化冻极为费事，我二人合力终于在半柱香的时间内让玄冰彻底消融。历真预备在一边，在方兰生露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扶住了他，先是试了试他的额头和腋下，又抽了几道升温的符咒贴在他身上：“方公子想来并无大碍。”
可不是没大碍，这家伙居然昏迷着昏迷着睡着了，还睡的流了哈喇子！
“他之前是想放五蕴灵火来着，倒是正好救了他。”我说。
既然方兰生没事，我放心地凝聚灵力开始对付封住襄铃的岩心玉。这次需要借助一点展榕的灵力，调动灵力时叶海一直将双手按在我肩上帮我压制她。好在岩心玉诀好解的很，不过秋叶落地的功夫我就放出了襄铃。她初睁开眼时还有些茫然，下一秒突然“哇”得一下突然放声大哭。
“襄铃？”/“小铃儿？”/“襄铃姑娘？”
“好、好可怕……小鱼姐姐……小鱼姐姐要让虫子吃掉晴雪……”
我想像往常一样摸摸襄铃脑袋，然而她害怕地避开了我，我只好口头上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那个坏女人被封起来了！”并在心里以各种方式问候展榕许多遍。
红玉搂住襄铃柔声哄着她，然而效果不算太好，这时方兰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襄铃！襄铃你别害怕！我来保护你！”我一抬头，原本昏迷的方兰生不知何时醒了，手持佛珠立于历真身旁，双眼瞪得比他的佛珠还圆。可惜他被冻了太久，双腿还在发颤，实在是给他减了不少气势分。
“呜……呆瓜被坏女人捉住得比襄铃还早，怎么保护襄铃……”
“谁、谁说了！我那是没预料到！”方兰生脸一红，一瘸一拐地绕过历真走向襄铃。“哎，方公子小心！”历真无奈地挠了挠口器。
红玉款款走至叶海和历真面前，俯身行礼：“多谢叶公子历道长相救，大恩大德，红玉必焚身以报！”
叶海先右撤一步避开，又虚抚她起来：“哎，怎么行此大礼！”他又向意图向他致谢的其他人说：“几位都是小鱼的朋友，那就是在下的朋友，朋友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无甚报恩的说法。”
“叶兄所言极是，何况行善积德乃修道之人本分，还请几位莫要言谢。”历真一合脚爪还了礼。
叶海扫视众人一遍，道：“来此地之前，在下便让团子将竹笋包子号开过来，想来现在已到自闲山庄外了，几位不如上了船再慢慢分说。”
“如此，有劳叶前辈。”屠苏抱拳一礼。
出了自闲山庄，有一描红染彩形似金鱼的船停在山庄门口，辟尘和暗霜候在船的一侧，见到我们连忙上去帮着搀扶方兰生襄铃他们。叶海说，竹笋包子号由鲲鹏提供动力，日行千里，大家在船上养精蓄锐，一会儿船直接开去始皇陵。
临走之前，有几个安陆的百姓来寻早就不知去了哪里的尹千觞，我这才晓得，除了这自闲山庄，青玉坛还有一队人马去了安陆，掳了好些个小孩。
红玉猜测道：“或许青玉坛重塑玉横时，想以活人为祭……那孩子们多半也被带去了始皇陵。”
寻常百姓那里敢想到始皇陵和祭品这种事，立时就慌了，历真安抚道：“那处寻常人去不得，交于我等便可。自闲山庄厉鬼已除，然而碧山仍是十分凶险，贫道意图先行护送这几位回去安陆，稍后再来追赶你们，诸位以为如何？”
“我们马上便要走了，道长能追上这竹笋包子号？”我问道。
历真一抖扇子：“小鱼姑娘莫要担心，贫道自有办法。”
“那好，”我向叶海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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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船内，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墙边悬挂的绿色帷幔上的图案，半片齿轮，半片绿叶，又互相包容在一起。到了此刻，我的记忆突然清晰了——巫山，伴随着我这具身体的剑匣，那盒盖上雕刻的图案静默地声明着制作者的身份。
……谢衣的纹章。
这是谢衣造的偃甲船？
“很厉害是不是？”叶海从我背后绕到我旁边，也仰着头望向帷幔，“一具偃甲，不仅行止与常人无甚差别，还能做出这么优秀的偃甲。他常说造化玄妙人力不能企及，然而他自己便是人力所造就的……时耶？命耶？”他喟然长叹。
我终于问出来：“偃甲谢衣？”
“那是真正的谢衣比照自己造的偃甲人，至于真正的谢衣，我从未见过他。”叶海肯定了我的问句。语毕，他等了一会，似乎是想听我评价下真谢衣与偃甲人谢衣的差别，然而我实在没什么可评价，因为我自己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末了，他再度叹道：“原来你还真是……什么都忘了啊……”
“是，我都忘了。”我禁不住地有些难过。
“忘了也罢，这些本就不该由你来承担，此亦为时与命。”叶海释然一笑。他想了想，还是嘱咐道：
“现在烈山部忙的焦头烂额，一路上我也没碰见念衣行的人，如此想来姑冼还不晓得展榕已经‘活’了。”
他顿了一下，低声道：
“姑冼原是流月城的低阶祭司，展榕——是你身体里那个真的展榕，她将姑冼全家关入了无厌伽蓝试药，姑冼的家人全都成了怪物。直到后来瞳选中姑冼，将她改造为活傀儡，她这才得以活命，并且在沈夜倒台后做了七杀祭司。她与展榕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姑冼是师父做的活傀儡？可……活傀儡是……
心中突然一阵刺痛，硬生生打散了我对活傀儡的思考，这刺痛让我几乎站立都要不稳。见状叶海手脚麻利地扶住了我，左手一掐法诀，就要按我的额头。
“我……我没事……”我摆手谢绝了他，一面深呼吸着舒缓疼痛，一面思考刚才叶海告诉我的其他内容。
不共戴天……叶海这意思是，如果姑冼知道了展榕能摆脱我的控制，她会为了杀死展榕置我于死地？然而眼下屠苏他们都亲眼见过了展榕，我如何保证他们不说出去？
叶海很快给了办法：“我有办法对他们的记忆下些禁制，即便是那位红玉姑娘也能奏效。”
“直接作用于记忆，这太危险了，”我不赞成地摇头，“还是我和他们好好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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