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3)
同远医院心外六区,四号手术室。
在病人心脏停跳的机器声中,许临脚底有些发晃,无影灯的照耀让他的眼球产生些微刺痛感,努力睁大眼睛,将刚刚割除的病变心脏从病人胸腔里取出来,放入二助沈晓桐递过来的托盘里。
一旁的护士擦了擦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关切问道:“许医生,您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打起精神。
吴韩将修剪完毕的供体心脏放入病人胸腔,熟练地朝血管插入引线,许临沉稳而迅速地从左冠状动脉开始固定三角分段缝合。
缝合工作接近尾声,许临不耐地低声斥责站在对面的吴韩:“手这么晃让我怎么下针!”
作为手术一助,吴韩的主要工作就是用手术镊固定血管,听到许临的斥责,虽然大半边脸被口罩遮住,也能显露出他此时心里的委屈。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晚上八点半,吴韩接连做了三台手术,一台搭桥两台换瓣,在晚上快要交班时又突然收到地方医院出现心脏捐献者的消息,于是不得不充当器官协调员马不停蹄前去联系、切除、取回、修剪,直到现在和许临继续站在手术台上奋战,手抖完全是体力透支,生理机能在抗议的表现。
这台心脏移植最终在四小时零十五分钟完成,关闭体外循环后,心脏没有经过电击和除颤就自行恢复了跳动。
吴韩惊叹许大仙再次打破他自己创下的神仙记录,疲惫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兴奋,正要开口拍两句马屁,见这位仙儿眼袋青白,连同睫毛上都挂着汗,想了想还是不说话为妙。
许临放下器具,吩咐吴韩和沈晓桐缝合胸腔,微微弯着腰退后,双臂交叉抵着胸腹间站在一旁监督,额头绷紧、脸色苍白。
心移这种重大手术,需要主刀医生全程监控,就算身体不适,他也得硬着头皮坚持到最后一刻。
……
吴韩和沈晓桐把病人推出手术室,许临白着脸走在后面想要尽力按照规定亲自对病人家属交代预后风险。
家属一号是病人的儿子,早在打头出来的护士那里听到了手术成功的喜讯,抹着眼泪上前拉扯吴韩的衣袖一番感恩戴德:“您就是主刀的许医生吧,早就知道您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了,我爸这条命,都是您给捡回来的,谢谢了,谢谢。”
家属二号是病人的女儿,年方二八,看到走在吴韩后面比较英俊年轻的许临,急忙上前九十度弯腰鞠了一躬,激动地说道:“谢谢大哥哥,谢谢。”
家属三号是病人的妻子,拍着许临的肩膀一个劲夸道:“你这小伙可真是优秀啊,年纪轻轻就能在这么有名的医院当医生,还在实习吧,哈哈,真的优秀。”
这三人都是刚从打工的南方城市赶来,因此并没有见过病人的主刀医生,只知道他姓许,外号许仙儿,有着神仙般的医术,他们想着既然此人已经混到了神仙般的境界,必然已经有了年岁…..。
跟着移动床出来的医生都不老,打头的那个183大个头满脸褶子,看着似乎是岁数最大的,肯定是主刀无疑了…。
沈晓桐在一旁忍俊不禁,紧张手术后,吴韩脸上的褶子无疑可以充当她的笑料。
许临走上前拍了拍吴韩被汗浸湿了大半的背,小声说道:“我胃有点不舒服…反正手术过程你都知道,你去跟家属解释一下吧。”
说完,许临朝着去重症的反方向慢步走去,吴韩望着他微佝着背的身影,蹙着眉感到不安。
……
沈晓桐和重症间的同事把病人安置妥当后,松了口气,忙碌的工作总算有了间隙,走在甬、道上取下口罩对一旁的吴韩打趣道:“你好像比许临还大两岁吧,别蹙眉头了,还嫌自己不够老是吗?每次和许临站一起都被认成上级…。”
吴韩暗自瞥了沈晓桐一眼,心里叨叨念:“这妞可真是神经大条,许仙儿犯胃病也看不出来,平时嘘寒问暖,关键时候掉链子,活该追了这么多年没追着!”
活儿都弄得差不多了,他也朝着重症间的反方向走去,那里是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料到许临此时正坐在楼梯坎上抽烟。
堂堂一个学医的,竟然用尼古丁掺杂药物来驱逐身体疼痛,这是不是有点讽刺。
烟雾缭绕中,许临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拿着烟,眯起眼睛看吴韩,声音沙哑缓缓问道:“你来干嘛?”
吴韩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包***,抽出一根,捡起许临放在楼梯坎上的打火机,点燃放在嘴里吸了一口,怼道:“你在这儿抽得飘飘欲仙,我还不是想来试一下?”
“你不是戒了吗?”许临看他一眼,没再把烟把儿往嘴里送。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咋不戒?”吴韩继续怼。
“不戒,戒不了,只有这玩意儿能让我续命。”
像是示威一样,许临又狠狠吸了一口。
可就是这口烟,让他的气管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感觉不行,站起身弯腰朝一旁的垃圾桶干呕。
吴韩听着无比糟心,把还没抽几口的烟扔到地上踩熄,凑到许临身边拍他的背,“你
说你刚吃了药还抽这么猛,是不想活了是吧。”
这时,许临胃里一抽,猛地呕出一口胃液,里面混着整粒的药丸。
吴韩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不自觉吼道:“吃这么多药!你还想不想活了!”
“活不了更好,下去继续给晓晓当爹。”吐出来后,许临觉得嗓子似乎好多了,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吴韩眼圈红了,低声说道:“休假吧,你的活儿我和晓桐都会尽量帮你担,去陪晓晓最后一段时间。”
许临将烟头在墙上摁灭,扔进自己吐出的垢物里,望着垃圾桶里的一团肮脏,眼神空洞片刻,说道:“陪不陪都一样,晓晓每天醒来的时间连半个小时都不到。”
吴韩作为医生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沉默地和许临并排在楼梯坎坐下,望着虚空发呆,兜里的手机开震,是心内主治邢东起打来的。
“吴韩,你们科室接收的那个做过介入的病人资料我找到了,你过来拿一下吧。哎呀,他装过六个支架,都七十多岁了,现在还要开胸,真是够呛,也亏你们许大仙儿敢收。”
坐在旁边的许临听着邢东起在吴韩手机里聒噪的声音,不耐地对吴韩皱眉说道:“为什么让你去拿?让他把资料送过来。”
邢东起在手机里听到许临的说话声,停顿了一下,继而对吴韩缓和了语速,“行吧,我一会儿把资料给你拿过去,你在办公区等着啊,对了,晓桐也和你们一起下台的吧?你让她收拾收拾,我一会儿就过去接她下班。”
还没等吴韩发声,邢东起就挂断了电话。
…….
凌晨两点半,俞晨牵着被虐待过瞎了一只眼的金毛,走在人稀车疏的街道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想着想着,终于没有力气再向前走,坐在路边的花圃沿上失声痛哭,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连月亮也没有,她连同这点委屈也受不了,哭地越来越响亮,还好周围都是关了门的商场和空旷的高速架桥,没人见到她的狼狈。
金毛跳上花圃老实坐在她身边,张口打了个哈欠。
时间回放到昨日下午两点,俞晨正在洗手,然后戴上手套、耳背上挂着蓝牙耳机,一边和王晞说话,一边拿起手术刀和镊子。
台上躺着一只被打了麻药的泰迪,四肢被胶带绑住,歪头吐出舌头跟个布偶玩具,下半身露出小小圆圆的蛋蛋。
泰迪的蛋蛋虽小,**时却最为精力旺盛,主人为了不让它浪费精力,在它刚满一岁便迫不及待把它送来做节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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