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我家是个复式结构,主卧侧卧在二楼,客房在一楼。我上楼梯时感觉林昌义的视线黏在我背上,我顶着压力走上去,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重重松了口气。
亲戚家访的日子不好过呀。
我想了想,顺手反锁掉门,小龙身躯迅速往上一滑,自我领口探出,我俩大眼瞪小眼,它脑袋正要再次缩回,我一手抓住它,轻松拎出来,阴险笑道:“小色龙,你打哪里来的?”
我的这个中二病不是平白无故生出来的,更不是看小说漫画潜移传染的,它的形成得力于我童年独特视野。
传奇故事里不常有那种记录么,说某某孩童躺在摇篮无缘无故对着空气大哭或大笑,再要么吊着鼻涕的小屁孩在乡野间与旋风玩耍得不亦乐乎……好巧不巧,区区正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要知道人有一个劣根性,只要和别人多出一点点不同,哪怕是颗麻子,只要麻子长在不常长的地方,中二血液分子便要沸腾。
因为我童年既能看神怪,眉间又生有殷红的痣,由是中二血液沸腾得几乎蒸发,每一枚细胞都在叫嚣着老子是天选之子,妖魔鬼怪速速现形——也许老天看我太闹腾,我的视野在七岁过后便与平常人无异了,甚是可惜。
龙这种动物我并非初次见到,只不过头回见到能动的,所以感到很新奇。
我坐在地毯上垂头问它:“龙不是化山了么,你怎么跑出来了?”
它眼睛里含着晶莹的龙泪,鼻子嘤嘤叫唤着,霸气不足奶气有余。
龙鳞摸起来没有软毛舒服,我很快听倦了这嘤嘤怪的啜泣,起身找了睡衣,低声对它说:“你慢慢哭,不过声音别太大,如若把谁招惹来了我可没能耐保你。现下我去洗澡,你要累了就去床上休息,你若不累……还是那句话,慢慢哭,声音小点就成。”
我抱着衣服走进浴室,心里叹了口幽怨的气,怎么捡回来的不是只哺乳动物呢?起码揣在怀里能当暖宝宝使。
累了一整天,人往镜子前一站,我的乖乖,满头满脸的干巴血迹,我简直像个杀人狂魔!
我拍拍心口,还好这是灵兽之血,旁人要么看不见,要么看见了只以为是水。我打开花洒洗了两遍头,沐浴露抹了一次又一次,待冲干净泡沫,我躺进浴缸泡澡,顺手拿起手机刷屏,看见“老白脸”组合全部更新微博,精神大振!
按照习惯我喜欢先看国民老岳父公发的视屏,一时间浴室漂荡起我魔鬼般的笑声:“干得漂亮!撕家!”
撕家是国民老岳父公家的狗,她白天偷偷吃了三斤猫粮,现正可怜兮兮而又绝不悔改地坐着听训,歪着脑袋看镜头,两只大耳朵扑扇扑扇地,舌头从唇缝间漏出来哈气,无辜可爱。
我忍不住大喝一声:“啊啊啊啊撕家家大宝贝麻麻爱你!!!”
窗户突然破开,一细腰女子立在我浴缸边缘,她勾起红唇,笑容妩媚。修剪漂亮的红指甲挑起我下巴,弯起水银样的春波眼:“大人果然厉害,奴家气味还没散出来大人居然就喊出了奴家的名字,奴家佩服。”
我狠咽口唾沫,眼睁睁看她赤脚曳衣没入热水,浑浑噩噩问道:“什……什么名字?”
她手指滑过我锁骨,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高阳,我浑身起了酥麻暖意。
她附在我耳边,呵气成兰:“大人又在装傻,您方才不是喊了‘思佳’么。奴思念的思,佳人的佳。”
我的鬼姥姥,您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成么,老子是母哒!
毛绒绒的尾巴扫过我颈侧,金灿灿的毛发油光水滑,我眼睛登时亮了。
“喜欢么?”
啧啧啧,这声音,这媚骨,这小尾巴尖儿——“喜欢、喜欢!”
她食指轻轻点住我嘴唇:“奴家备有好酒,不知大人可否赏光莅临?”
我看着她的眼睛浑身燥热,整个脑袋晕晕乎乎的。我盯着她,她看着我,不久,那张樱桃小口起了重影,重影里飘出一缕白烟,桃花香气顺着我鼻腔盘延到脑子里去了,我回忆起来,这类情节搁在小说里就是被人猛灌了迷魂汤。
原来女人也是可以迷女人的,我算长了见识。
半醒不醒间听见铜铃轻响,继而锣鼓喧腾说笑频频,我脑袋往前一顿,整个人惊醒过来,但见席间觥筹交错,华服与灯火几乎卷成一片,男女老少皆似神落凡尘,目含春阳,温暖照人。席间偶有孩童跑跳,他们后边拖有毛尾,脑袋两侧立有三角耳,眼睛滴溜泛光,活泼而不讨嫌。
我再一惊醒,往身上一摸,缓缓松了口气,那母狐狸精给我穿了件闪闪发光的银白衣服,腰上缠有玉带,沉甸甸的,看上去挺贵。
席间热热闹闹,每个人都在尽兴喝酒,尽兴说笑,这使我倍感轻松。温热慵懒的气氛扑得我忘形起来,捏起酒泡一口闷了。
这酒是果酒,嫩黄里揉杂着红,一杯下去唇齿间净存桃子甜腻。
胳膊肘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惺忪着眼睛侧头一瞧,只见身旁跪坐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他手捧银壶迅速给我斟满酒,清秀眉眼里堆满好客的热情:“大人别光顾着喝酒,也尝尝我们这里的菜。”
我红着脸嘿嘿傻笑:“小朋友,你们为什么管我叫‘大人’?”
他抬眼勾着一笑,别说骨头,我舌根都软了,傻不啦叽地喝干酒。
他又倒,我又喝,上席那位长得很喜庆的老头子哈哈大笑,双手重拍,十来个穿着华美的仙女迈着舞步赤脚旋转进来,绕肠的乐曲挠得人心肝痒。
又是几声脆铃轻响,外场飞进一批手持羽扇的男人,他们或柔弱,或俊雅,或风流,或威猛……羽扇挡住脸,随着乐曲节拍要么露出眼,要么露出脸。你看眼的时候想看脸,你看脸的时候想看眼,他们偏偏不让你看全,火候把握得极准,勾得我伸长脖子,企盼羽扇调换间能窥上全貌,可惜他们配合太密,我遂不了愿。
身边那少年递东西极勤,我没留神他喂的是什么,吃的喝的一股脑全吞了。待到肚子有点发胀,鼓点转急,几个公子盘旋着舞步绕到我周围,羽扇放下——我的乖乖,这哪是狐狸,这他娘的简直百花成精呐!
所有人忽地静止不动,目光齐刷刷盯住我,我浑身紧绷,被围住我的几张脸搅得目眩神迷。
“相中哪个了?”喜庆老头子倾身询问。
“相中哪个了?”其他人极富戏剧性地附和。
我脑袋嗡嗡乱响,半张着嘴,目光在那几个公子脸上打转。
老头子哈哈一笑:“看来大人喜爱威武将军!”
其余人拍手大笑:“原来大人喜爱威武将军!!!”
敲鼓的大爷猛一擂鼓,刺眼白光一跳,场景紧跟着换了,红烛红帐红床红被,面前这人衣服是黑的。
他衣领敞着,好料半露,眉峰硬朗,整张脸只写着四个字:威武霸气!不过他启唇轻笑时右侧一颗虎牙咬唇,平端添了股妩媚撩人的劲儿。
眼睛再一眨,头顶红帐轻晃,他的唇贴上来,我晕晕乎乎迷迷瞪瞪云里雾里一锅乱炖……情难自已时身上突然一轻,我抬起酸软的手去揉眼睛,还未缓过劲来,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爆响,走廊人声沸杂,一只手擒住我胳膊把我往肩上一扔,破窗跳上鸟背,大鸟翅膀扇动,冷风袭来,我彻底冻醒了。
此刻我倒吊着脑袋贴住不知道是谁的腰眼,骨头缝都在发痛,不禁深思:方才我与那狐狸精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不着急,”一个咬耳的声音传来,“只差一秒才深入。”
我尚在咀嚼他这句话的语病,又听见他拿玩味的语气说:“我再迟上一点儿,你腹中就要结出狐狸崽,明年没准生上一窝,哄得狐王一高兴,把你封个什么妃,那你日子就好过了。”
我正要问你是谁,哪知嗓子还是滑的,音节飘出去实在古怪,按住我双腿的手颤了颤,他好像叹了口气,拉住我腰带把我从肩上扯下去,我整个人瘫在柔软的鸟背上,待看清那个人,对上那双眼——傻了。
他蹲下来,笑吟吟地看着我:“怎么了春春,不认识我了?”
我颠着嗓子咳嗽一声,觉得整个世界都梦幻了:“程显……我……”他眸中划过一丝暗光,抱住我的腰,牙齿咬上我嘴唇,我脑袋又开始飘,只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他松开我,沉声笑道:“我带你去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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