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呃……怎么说呢,狐狸这东西确实要命,我们伟大的帝王都让它放翻好几个,更何况是区区不才?当然,我这样说并非为了给自己开脱,只是希望程显能够明白狐妖的厉害,顺便把笑容里的刀子往回收收,我魂魄都要给他戳烂了。
黑鸟找准一片芦苇荡,程显也不等它下去,抬手勾住我的腰胡乱往焦黄芦苇里一扎,几根横生出来的杈子很不客气地在我身上留下几道红痕,落地时我又叫那石头一绊,直接扑摔在泥巴地里,程显这混小子扯都没扯我一下,抱着胳膊在月亮底下笑得春花灿烂。
我懒得站起来,干脆坐在泥巴地里与他对视。他笑我也笑,左右那群狐狸长相美艳,真要那个啥了我不吃亏。程显这小王八蛋想摆谱镇住我?哼,等下辈子吧!
程显嘴唇微动,我知道他要说话,立即转过身子面对长河,河中明月散碎,比程显的臭脸好看万倍。
他挪到我身边,语气软糯地叫了声春春,我揉揉让芦苇鞭疼的地方,吭叽一声:“别介,我担不起你这声称呼。”
程显喉咙里哽了口气,从牙齿缝中挤出丝笑:“黑夜里的溪流好看么?”
我懒声嗯道:“还行,就是寂寞了点儿。原本怀里抱有美人,唇边沾有好酒,结果全让你搅和黄了。”
他呵地冷笑:“月中美人流传千古,有她作伴你该不会寂寞。”我没看见他表情,不过根据他离去时的脚步声判断,他的表情肯定不怎么好看。
我双手往袖子里交叠一揣,随地躺倒,高翘着二郎腿乱抖。
顶上流云轻飞,时不时划过几道晶亮的影儿。
我回想起来,人间还有半个月过年,此刻的妖市该是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爷爷说了,如今世上扑腾得最厉害的除人以外就数妖怪。他当时喜欢把我藏在袖子里,我从袖中窥见各色烟火,按捺不住好奇心,反复冒头反复被他压下。
“妖怪不敢碰我杨家人,但要小心它们找你做媳妇儿。”
一入妖市,他花白的头发即刻化为青丝,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居然很讨女妖精喜欢。
东面“杨公子好”,西面“杨公子来玩嘛~~”,南面“你这死鬼想煞奴家了”,北面……北面不能有妖,因为他要带着我从北面逃出去。
“哎……没想到今夜牡丹居然出现了,”爷爷痛心疾首地戳我额头,“早知这样就不该带你来,哼,坏我好事!”
我钻到他怀里,眨着眼问:“你爱牡丹?”
他涎脸笑道:“芙蕖也很好。”
“你到底爱哪个?”
“嘿嘿,都很好。”
“老王八羔子。”
他面容一沉,扯住我面颊:“你说什么?”
我嘻嘻笑着扒拉他手背:“我说我是小王八羔子。”
他正色道:“往后得少带你来,好端端的姑娘家别叫我拐偏了。”我睁大眼睛看他,他那双狐狸眼漾开温情,抱起我亲了一口:“偏就偏了,左右是那群小子倒霉。走,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按道理来讲爷爷应当最宠我这个孙辈,但每每家族聚会他从不看我,浑身透着据我以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仿佛夜里偷我出去玩的不是他。
爷爷去世后我什么鬼怪都看不见了,今夜误打误撞让人拐来却落得这般田地,我那爷爷若还活着,定要容下我这胡搅蛮缠,由我在妖市横着走。
哼,程显那小子好样的,我要是平安无事活着出去绝不再理他。
繁茂的芦苇丛中忽地有划桨声传来,我从泥里爬起来,拨开芦苇走到水边去看,只见一艘挂有橙红灯笼的船只拨开黑亮的水皮往这边来了。
划船的有五个人,皆是绿色皮肤。它们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臂上肌肉隆起。领头那个抬头看我,雷公嘴从斗笠下露出来,丑得骇人,不过它眼睛是笑着的。
船舱帘子叫人撩开,程显微一躬身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身蓝绿色袍子,头发居然变长了,半束半散。
玉冠亮眼,他整个人更加亮眼。
船只靠岸,他走到船头,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前面有处热闹集市,不知姑娘能否卖程某一个面子,让程某请姑娘过去逛逛?”
我心下欢喜,然……咳,与生俱来的劣根性驱使我得再摆摆谱:“程公子没看见么,我正在和月宫美人幽会。”
他哦了一声,我心中紧张得在呐喊:别翻脸别翻脸别翻脸!再挽留我一声我就上船啦!发挥你忽悠人的本领!快!!!
程显眉峰轻动,随手拂了拂袖子,嘴角带笑。
他挪步从船上下来,伸手挑起我下巴:“我孰与月宫嫦娥美?”
程显笑着的眼眸中泛有丝丝冷气,我敢保证,如果我再不顺着台阶下这小子真会把我扔在这儿。
俗话说得好:小作怡情,大作伤身。我谄媚一笑:“君美甚,嫦娥何能及君也?”
他松开我下巴,转手轻拍我脑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的春春就是聪明。”
我龇牙笑道:“过奖过奖。”
我率先踏上甲板,水声清灵,正要撩开帘子,程显捉住我的手:“不敢劳驾夫人。”他拨开帘子,橙黄灯光倾斜而出。他扶着我胳膊走下木梯,我想,“别有洞天”一词可以用在这里。
我惊讶地环顾满室辉煌,镇住神,抬头看他:“你到底是……”他伸手压住我嘴唇:“‘莫问’的规矩想必你爷爷已经教过你。”
这下我更加好奇了,但绝不掀底的确是妖市的规矩,程显神情很严肃,我只好吞下满肚子疑问。
程显唤了声“羽柔”,案台上有盏铜灯闪了闪,一身穿异国纱裙的曼妙女郎从灯中晃出。
她的双腿结实修长,轻纱包裹下的胴体极具风韵,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油麦色皮肤这样迷人。她眼眸中透有火一样的热情,我耳根烧起来,在她强大的气场下变得畏缩。
“……公子有何吩咐?”她一开口,连最柔软的风也要自惭形秽。程显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程显拍拍我后背:“把这只泥猴带下去收拾收拾。”
羽柔眨眨眼睛,执起我的手,我心肝震颤,所谓女人之柔,这位是极致。
我果然不是女的。
羽柔这人实在太绝,我甚至怀疑她的皮肤都在呼吸。
程显说的收拾其实就是清洗。在我晃神功夫羽柔已经拆开我腰带,我急忙赶她出去,独自进去屏风后面的热水桶里搓澡。羽柔再在这里伺候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把她扑到。
花瓣从天而降,我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抬眼果然看见程显,我麻溜往下沉,只露出脑袋:“你来干嘛?”
他拿手敲敲浴桶,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鬼模样:“羽柔说她侍候不周,不敢再来伺候。我心肠好,怕你缺东少西,所以进来看看,却不料你待我如此凶狠。”
我懒得理他:“我不缺东西,你出去。”
他的手落进热水,我警惕地瞪着他:“口头便宜占就占了,你敢乱来我就敢咬死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春春,你带着一身吻痕念戏台上的贞洁烈女台词实在缺乏说服力。”
我阴下脸:“行,我浪荡,我不要脸。”
他见我生气,立即慌了:“不、我不是……”
趁他措愣当儿我挥手甩他一身水:“不要脸也轮不到你调戏!滚出去!”
程显一屁股摔在地上,我俩对视半晌,他眼中闪现狡黠的光:“春春,你吃醋了。”语气笃定,信心满满。
“吃你妹的醋!”我又泼出热水,冲他怒吼:“滚——!”
他滚得惬意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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