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这个卑鄙狡诈无耻黑心肠的老鼠精!!!
“哦——是人呐……”妖怪渐渐凑过来。
“怪不得刚才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泥巴酸气,原来有人混了进来。”
肩膀被灰狼一推,我跌倒在地,它们哄堂大笑。
“还是那么没用啊!”
“要不是我们祖先忍让他们早就绝种了。”
“忘恩负义!”野猪挥蹄子踢我腰腹,我被它踢到路中间,痛得两眼模糊。
“瞧瞧,高贵的泥巴雕塑哭了呢……”
“小心重新变成泥巴浆!”
“裹着我们的毛皮,吃着我们的血肉居然还敢来这里招摇?!泥巴的脑子都叫蛀虫啃了吧!”
“是——我!将她带来的!”一个可恨的声音响起,我看见那丑陋的老鼠飘在空中,姿态洋洋得意,“掀开她的斗篷!她是程显的人!”
黑蛇猛地咬住我斗篷,着力往天上一甩,我下意识拿袖子遮住头脸,听见老鼠尖声道:“瞧瞧她衣服上的图纹!瞧瞧那泥巴小子干的好事!”
“可是……”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怯懦的声音,“程显身后站着那位大人,万一……”
胆子小的妖怪往后退了退,我趁机扶住摊位撑身站起来,顺手将摊面摆的短刀与鞭子扫进左袖,而后假意用右手广袖遮住大半身体咳嗽,让武器更好地藏匿进来。
老鼠声音一变:“那位大人沉睡多年,早已不知去向。”
蜥蜴问:“如果真出事了你负责么?”
“对呀、你负责么?!”
矛头就这样莫名其妙转向老鼠,老鼠抖抖耳朵尖,气势颓唐下去。我趁机向它们道:“我实在不是有意闯进来冒犯的,只是一不小心迷失道路,如果诸位能通融通融,行个方便,在下感激不尽。厚恩绝不敢忘。”
我不晓得我这番话有什么问题,竟引得它们放声大笑。
豹妖跃过其余人头顶跳到到我跟前,涎水从龇出的牙齿缝隙中淌出,脸上写满嘲讽的笑:“人的报恩,吾等怕有命受,没命享。”
“你是不是会错意了,”黑蛇立在我身后,蛇信子刺上我耳朵,“我们警惕的人是程显,你身上灵气不足,就算我们把你吃了,程显顶多生生气,一时半会拿我们没办法。”
“她以为她能和我们谈条件呢。”
“真是痴傻。”
我只能强装镇定,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表面稳如狗,内心慌得一批。形容得很贴切,我现下就是这么个状况。
我往前走了两步,离我近的妖怪反而往后退了,我拿手掩住嘴唇,无奈笑道:“就算诸位吃了我也不够分,不如商量出个折中法子,让我们双方都能获利?”
窃窃私语。
“狡猾的人类!”
“不要听她的话!”
“又来这一套!”
我所能做的只有等。依我目前经验实在辨识不出谁是它们中间的首领,我能撑着不乱抖已经是极限了。
一头威风凛凛的公狮踢翻摊位,它的一只脚踏在桌腿上,其余妖怪很自觉地闭上嘴,默默看它想出了什么办法。
它咬牙冷笑:“人类自诩拥有神的容颜,吹嘘自大为百灵之长,尊贵无匹!今日,你这黄泥人若能从我胯下钻过去,我拿性命担保,放你安然离开,否则……”
我抬眼瞪视它,它碧幽幽的瞳孔陡然收缩,周围更静,静得只能听见野兽呼吸声。
我忍不住讥笑:“你要我,从你的胯下钻过?”
它露出獠牙,毛发根根炸立,用近乎怒啸的声音答道:“不错!我狮王说话算话!”
我深吸口气:“也罢。”妖怪们神色变松,看来它们也听过韩信胯下之辱的故事。我撩开裙摆坐在地上:“你们吃我好了。”
对不起,我不及韩信勇敢。如果我真从一只狮子胯下钻过,哪怕它是狮王,我回去以后十有**会选择自杀。我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的自己。
所以我宁愿你们就在此时此地把我咬死。
我不闭眼睛,我要看看到底是谁第一个扑上来咬断我脖子。
狮子动了!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我想出一个蠢主意,我竟捏紧刀柄、在它脑袋扑过来之际使出全身力气猛地杀进它脖子里,我没想到弯刀居然真的刺了进去,我更没想到野兽负伤的报复来得如此利落凶猛!
它凄声咆哮,摁住我身体捶打,利齿戳穿我骨头。
我后悔得不得了,方才我为何要心思阴狠地伤害它?如果我没有走那步蠢棋,没准可以死得体面些,至少一口致命,不用多受蹉跎。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双眼被血遮住,耳畔是古怪残忍的咀嚼声。
对不起啊爷爷,我死得这样难看,到了地府你会认不出我吧……
恍惚间看到一道白光。鸟声清脆,风和日丽。
那人白袍半敞,闲躺在檐下走廊处。阳光照**去,恍若谪仙。
我躲在假山后面,拨开碧草偷偷看他。他在本家待我异常冷漠,我隐隐察觉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喜爱我,所以当着旁人面儿我从来不敢跑过去跟他套近乎。但是眼下本家无人,叔叔伯伯们都忙着去祠堂祭祀了,我这样躲着悄悄看他应该不要紧。
他睁开眼睛盘腿坐起来,我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转身逃走,他摊开手,粉白的掌心藏有几颗糖。他咧开嘴对我笑:“小娃娃,过来。”
我开心地跑过去,钻到他怀里抱他,他看我的眼神是那样慈爱。除了他,家里没有人肯抱我,更没有人愿意陪我玩。我无比珍惜和他之间的血缘羁绊。
我爱他。我知道他也是爱我的。
爸爸妈妈不爱我,爷爷爱我。
我剥开糖纸,他的指尖忽然点住我眉心,在那一瞬间我全身无法动弹,瞳孔也似涣散掉了。我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紧接着有无数道长虫一样的白光从他身体里冒出,然后一根根钻进我身体里。
痛彻心扉。
我没有办法惊叫,我整个人甚至连呼吸都是僵的……那些虫子似乎钻啃进我骨头里,而爷爷——他的肌肤迅速枯裂,他嘴角原本还支撑有笑,然而过不了多久化为干皮的脸完全贴附于头骨,牙齿脱落,只余下五官的洞,终于,他倒在地板上,断裂成土……
周围陷入黑暗,身体的疼痛有所缓解。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闪起盈盈白光,光里裹着一道熟悉的影子。
“爷……爷……”
他深深看我一眼,只那一眼,而后转身往光里走。我急得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追,可爷爷的背影越追越远,很快他缩成一个小黑点儿融进那团光辉。
我无力地跪伏在地上哭泣,手摸到柔软的布料,周围那样黑、那样暗,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攥住那团布料祈求爷爷带我一起走……不要抛下我,我愿意跟你一起走的……
“你不能死。”
一个非常陌生的声音在我头顶轻响。他的声音里带有彻骨的寒凉,然而莫名的……我感到一股舒适的暖意,我的情绪逐渐平稳,视线所及由黑转紫,我手中拽住的衣服黑亮如墨,他上半身仍浸在黑光里,可我知道他在看我。我看不到他,但我知道我在与他对视。我还知道我爱他。
我爱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我爱他。
这股爱慕之情犹如狂风暴雨,来得猛烈突然,没有缘由,怪异而深刻。
他温热的指尖轻触我面颊,我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我不敢动,我怕他会惊慌退却。
“杨春雪,”他声音真好听,我要牢牢记住,“锁还没有开,你要好好活着。”
我缓缓眨了眨眼睛,布料与他整个人一起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我……不能死。
难道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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