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程显步伐自信沉稳。
老板为了加快速度，三个三个为一组，程显在里面排队，我很快让壮汉挤开，跳着望也望不见里面的情况，只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热血沸腾。
街道对面有篝火表演，锣鼓震天，奇形怪状的精怪团聚在一处，花灯缝隙间也被飞天精灵填满。我估计这会儿如果每人甩下滴汗，准能把这条街给淹了。
我被撞得没有地方落脚，早知这样就不该叫程显进去。
不知道哪家小孩在人群缝隙间躲猫猫，左叫叫，右跳跳，拽住我手同另一个小孩转着圈闹，我被他们转得险些跌倒，待到达松泛点的地方，我终于腾出手来按住他们脑袋：“再胡闹就把你们拖去卖了！”
他们怔愣住，而后拍开我的手，大声嘻笑着道：“老大人，卖小孩，羞羞羞，不知耻！懒汗崽，没老婆，吃干饼，尿炕头！”
我颇有些无奈：“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混进了人贩子？”
啥？
“年纪轻轻的怎么干这种勾当？”
“呀，这标记好像是那位，莫非……”口气极其惋惜，“程公子堕落了啊！”
我擦？
“要不要叫管事的好好查查？”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我不停地拱手赔礼：“对不住、对不住、玩笑话，嘿嘿，玩笑话……”
好容易逃出人群，抹下一脸虚汗，却发现周遭景物居然全部换了。
这条街远不及方才那条热闹。悬挂在半空的宫灯皆是紫红色，在这种灯光的衬托下天空格外阴黑。街道两旁店铺森冷，生意黯淡，老板缩在货架底下，身边行人步履匆匆，很多都怀揣着明显的购买目的，一头扎进店铺，等到出来，怀中便多了包裹。
街市上隐隐泛有薄雾，我不敢露出惊慌神色，只学习身边人那样低垂着脑袋，一派沉稳地往来时道路去。
前方吹来潮湿带腥的凉风，我难以置信地疾步攀上阶梯——山风呼啸，台阶下方竟是一片焦黑森林！
森林上方的天空隐隐透有白光，光秃秃的枝桠上挤满黑羽乌鸦，它们的眼睛闪着猩红的光，一瞬不瞬注视此处。我赶紧退下去，惊慌的举措引起路人好奇，他们缓缓抬头，一张张怪异的脸从斗篷帽里探出来，我的脚部血液陡然变冷，硬撑着发软的身子往市集里走，眼睛盯住一点，绝不乱看。
这下彻底完了。
身边行人皆拿探究的目光看我，我板下脸，摆出不好惹的架势，幸运的是我很快找到一家斗篷店。我沉沉气息，撩开帘子走进去。
屋内亮有黄橙橙的灯。我不懂这里的规矩，一时间不敢出声，只拿挑剔的目光来回打量悬挂的各色斗篷。
耳旁吹来阵鼻息，我吓得往旁边一退，正对上一张老鼠脸！
它眯起眼睛，搓搓前爪：“小姐初次来这个地方？”它从头到脚来回打量我，待看到我腰间悬挂的玉佩，一双眼睛滴溜直转，喉咙里发出似笑非笑的咕噜声，“小姐是程显的朋友？”它这话里头有股令人不爽的轻蔑劲，我不理它，指着柜台后面的黑斗篷说：“劳烦把那件拿给我看看。”
它打起响指，空中嗤地燃起妖火，两只纤细的小胳膊从火焰身上长出，妖火抓住斗篷飘飞到我面前。
我摸了摸，斗篷中间夹了层棉絮。
“夹的是鸭绒，”老鼠解释，“非常保暖。看天气一会儿要下冰雹，小姐买这身正合适。”
我从袖子里摸出钱袋，老鼠摇头：“小姐腕上的玛瑙手串看样子开过光，我比较想要这个。”
这贼老鼠好利的眼睛！
我掂掂钱袋：“这里头的黄金稻谷颗颗饱满，绝无黑质，玛瑙不过是石头，老板可不要买椟还珠。”
老鼠揣起手，胡须轻颤：“小姐初来乍到，思维多少存留了人类的僵直。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在我这里什么稀罕就要什么，黄金稻谷在森林对岸抢手，在我这里偏偏一文不值。小姐要么留下手串，要么……”它侧开身子瞥我一眼，“请吧。”
我哽住口气，正要挥袖离开，却听见它幽幽道：“程显那人在这里不怎么受待见，小姐要是不怕叫鬼怪盯上，尽管穿着他家衣服招摇。此街乃外街，鬼怪之所以没动手只因为他们拿不准程显有没有来。小姐要回对岸有两种方法：一是穿过猛兽暗伏的魔森鬼沼；二是穿过主街。我想小姐应该会选第二种方法。不过主街蛇龙混杂，沟壑暗生。小姐带着程显标记若还能全身而退，小老儿赔你一颗脑袋。”
我盯了它一会儿，缓缓摘下手串，它谄媚的笑容再次浮现，我收起玛瑙：“你得先告诉我到达主街后怎样出去。”
“小老儿敢说，小姐敢信么？”
“你先说着，信不信是我的事。”
它拨拨胡须：“要出去其实很简单。小姐沿这条街直走就会到达主街，您在主街找到一个名叫游游乐的拱形牌坊，再从牌坊下穿走过去就能立即离开。”
我沉吟片刻，扬手将玛瑙串扔给它，它双手接住，啧啧称奇：“好东西，真是好东西。”玛瑙串上泛起金色光芒，它用力呼吸，把那团子金光一股脑吸进鼻子，它的毛发蓦然蓬松了，肉眼可见的神清气爽。
玛瑙石在它手中化为焦灰。
“哦~哦~失礼、失礼。”
它牵起斗篷一角，妖火吭哧吭哧咬掉上边描绘的鼠头图案，老鼠捏住领子用力抖了抖，而后笑呵呵地交到我手上，“欢迎下次光临。”
我披上斗篷离开小店。
此刻我已与街道行人融为一体，那股黏人的探究视线终于消失，我稍微松了口气。
那么……沿着街道直走？
我留意周遭行人的动向。想了想，还是盯住一个刚从杂货铺出来的黑衣人，他收紧包袱，埋头往前走，我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比起事情还未办完的人，手中抱有货物的出去几率较大。
他的斗篷黑中带紫，袍角绘有祥云图案。以我贫乏的经验实在想不出比跟踪更加高明的办法，但愿他不要发现我。
前方忽然变得嘈杂，我抖擞起精神，不知不觉步子加快，前面那人停住脚步要往后看，我赶紧错开目光假装展望风景。
心中默数三下，小心翼翼朝前看去，他的斗篷没入人群，我急忙跟上去，顺便寻找标有“游游乐”的拱形牌坊。
这条街披斗篷的人不多，它们大多是直立行走的妖兽，空气中透着股皮毛臭气。顶上悬浮有数百朵莲花模样的粉灯，它们随性旋转，花瓣间有水雾坠下，我怀疑是驱臭用的，因为这水雾里含有莲花芳香。
摊前拉客做生意的大多是人形，他们一脸讨好，频频鞠躬，不过摊子后面都坐着穿衣服的野兽，它们挺着肚子，时不时喝斥道：“没吃饭么！大点声！”
拉客伙计便把声音放大，引得顾客哈哈大笑。
看来在这条集市中，人的地位要比妖怪低微，而且似乎等级分明，许多人为妖怪做事都是跪着的，任打任骂绝不翻脸，五官永远带笑。
我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不离开这里，而要接受妖怪奴役。
一不留神，结结实实撞上个毛茸茸的胸脯，我抬头一瞧，对上三头龇牙灰狼！它们面上布满打架遗留下来的创口，神情凶狠，兽眼里灼出渗人冷光。
我赶紧低头让帽子裹紧自己，同时拱手道歉，退步欲走，后背撞上两头野猪！
野猪鼻子在我顶上嗅了嗅，帽子突然被灰狼扯开，周围爆发出讶异惊叹，我瞬间明白过来，我被老鼠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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