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约施毒计(1/1)

    顾香香咳了几下,缓缓道:“我发现镜子的秘密后,因觉实在羞耻,便没有通传爹爹,只使人把他关在房里,逼他说出真相。他倒是实诚,半日不到,便全招了。说那镜中与他相会的并非表妹本人,而是那个爱慕他的刘家姑娘。只不过那面宝镜能通邪术,令刘家姑娘可幻化成表妹模样,与他厮混。我听完,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毕竟才成婚不久,又能奈他何,传出去,丢脸的是我们顾家。最后我也只是叱令他摔了镜子,便饶过他。不想他反倒蹬鼻子上脸,说只要我同意他纳了小表妹为妾,便再不作弄这玩意儿。”

    青青叹道:“这厮,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也太离谱了罢。”

    顾香香愤愤地捶胸口道:“可不是么。我顾香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嫁了这样混账的人儿。可到底已经嫁了,我还能怎样,又不能休将他出去。可留他一日,他便要继续惦记着那小表妹一日。我愈想愈气,就听了嬷嬷的劝,定要彻底灭了小表妹这簇火苗。”

    青青听到这里,小心儿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灭……灭了她?”

    顾香香傲然道:“翌日清晨,我便命嬷嬷的大儿子带了几个人,本来只是叫他们过去观察清楚那小表妹的行踪后再寻机下手,不想他们才到她家门外,就见到她一个人披头散发地哭奔出门,当时天还未亮,四下无人,他们便趁其不备,将她推下了河。”

    青青捂着嘴听完顾香香的话,神情变得愈加复杂,讪讪道:“小表妹既死了,可她又是如何与顾小姐你换了身呢?”

    顾香香道:“我把她被淹死的消息告知了柳约,好叫他就此断了这条心。他也是奇,先是哭了两日,然后很快又好了。那天夜里,他主动把镜子交给我,说是往后都改好,再不需要这玩意儿了。我以为他是真的改了,便松了提防,又觉着这镜子着实诡异,也想瞧个稀奇,就拿到手中把玩……”

    说到这关键一刻时,她全身都打起了哆嗦:“没想到我才瞧了一眼,柳约他就突然从我身后冒出,用绳子将我活活勒死!”

    青青惊道:“啊!天呀!”

    顾香香恨恨道:“因我死前一直盯着那镜子,不由得地,我渐渐感到三魂离体,飘入了,那镜中世界……”

    青青道:“于是,你就附到了这陈家的丫鬟身上?”

    顾香香泣道:“我进入那镜中世界后,并没有立即转魂,而是在其中见到了一个高个子姑娘,她自称是柳约的表妹,是柳约把她请进来,叫她在此等我的。”

    青青愣道:“等你?”

    顾香香道:“不错,等我。柳约杀了我后,我三魂离体,但身躯未死,他的小表妹就可以借着这诡奇的镜子钻到我的身子中,从此,变成另一个我。”

    说完这段无比复杂而又吊诡的经历后,顾香香又开始呜咽起来。

    青青托着额头,敲着炕板,沉思了许久后问道:“你在镜中见到的那个高个子姑娘,她的右眼角下是不是有颗痣。”

    顾香香道:“不错,她的右眼角下是有颗痣的。”

    青青如释重负般叹道:“如此,我清楚了。顾小姐,你这案子,当真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复杂、最棘手的案子。不过,你也别太沮丧了,我虽能救你,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青青离开那阴冷巷弄时,天忽然飘起了如絮细雪。

    翌日睡起推窗,窗外却又放了晴,白雪覆地。

    秋天终于要过去了。

    冬天终究要到来了。

    可以放心睡懒觉的季节要到了。

    青青这样想着,虽然肚皮已隐隐叫唤,她却还是缩回被窝里。

    昏昏沉沉地又睡了半晌。

    直到有人轻轻将她摇醒。

    “唔……我要再睡会儿……啊!”

    青青猛地弹起,差点下意识就要给来者一巴掌,好在及时看清了脸。

    “源源!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但见谛闲今日披着一身渔夫蓑衣前来,鼻子和脸颊冻得红肿,手掌更是凉透如冰。

    青青心疼道:“你怎么冻成了这个样子?你这是刚从哪儿回来啊?”

    谛闲道:“和师父钓鱼回来。”

    青青皱眉道:“钓鱼?这大冷的落雪天,钓鱼?等等,你们出家人,钓什么鱼?”

    谛闲道:“钓无钩的鱼。”

    青青纳闷道:“这……是不是你又惹长老生气了?他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惩罚你?”

    谛闲脱下蓑衣,自去沏茶道:“太乙观的玄宁道长,昨夜在狱里坐化升天了。”

    青青连忙从被窝里弹起来:“什么!坐化?怕不是被那群残酷的狱吏折磨死的吧,再不,多半就是被这天给冻死的。”

    谛闲道:“无论种种,总之,玄宁道长已成了牺牲品。”

    青青低声道:“或许,也不一定是牺牲品。此事,他难说没有责任。”

    这下换作谛闲起了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近来又听到了什么风声?”

    青青道:“不是风声,是隐情。我见到了一个,你万万想不到的人。”

    青青于是从暖橱里端出一碟花生,坐到谛闲身旁,边吃边讲述起她昨日从顾香香处得知的一切。

    谛闲听完,并不怎么用力地拍起自己的脑袋:“我好像还是不太明白,虽然这个顾香香确实从另一个角度为我释清了因果,但我好像还是有点,怎么说呢,好大一团乱麻。”

    青青道:“你不明白也很正常,哪怕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儿,昨晚也是想了一夜才想明白。”

    谛闲道:“你确定你当真想明白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青青抿了口热茶:“你问吧。”

    谛闲问道:“第一,刘秀娘附到了表妹身上,然后被顾香香的人杀了。刘秀娘的魂儿就回到了镜中,那么为什么顾香香还会在镜中看到了表妹呢?”

    青青不急不慢地理道:“第一,顾香香死前在镜中看到的不是表妹的身躯,她说个子高时我就起了疑心,因为秀娘个子确实挺高的。我便问顾香香,她见到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右眼角下有颗痣,她说是的。所以可以判定,她死前在镜中见到的正是秀娘的身躯。”

    谛闲道:“那……那岂不是更乱了?那到底是不是秀娘?”

    青青道:“是附在秀娘身上的表妹。从这一点我们就分析到,秀娘并不是夺了表妹的舍,而是与表妹换了身。顾香香的人杀了表妹的身,但此时表妹的魂已到了秀娘身上。所以顾香香见到的那个镜中女子,就是附在秀娘身上的表妹。”

    谛闲恍然道:“如果是这样,那她说是听从柳约的话在此等候,那么!哎呀!难道说,这就是柳约一手操纵的?不,不可能,他怎能把世事算得这样准?”

    青青道:“当然不可能有人把世事算得一干二净。天算地算,都不及人心最难算。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柳约并没有算到秀娘会附身表妹,也没有算到顾香香会杀表妹,这之前的种种,都不是一个人能算得到的……”

    谛闲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在得知表妹死后才决定向顾香香复仇的?”

    青青道:“手刃顾香香,他做得到。但让表妹在镜中等候,随之附身顾香香,他做不到。我敢说,最后这个结果,定有玄宁道长的参与。这或许才是,玄宁道长自首的真正原因。”

    谛闲道:“你心里还有话,一次性说完吧。”

    青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玄宁道长既已坐化,我们再也没有办法与他当面对证了,一切只能靠常理推断。秀娘交了发丝和指甲,为什么不是夺舍而是换魂?秀娘与表妹换魂后,本不知情的表妹到了刘家,为什么没有闹出任何动静?表妹之后又是怎么与柳约联系上,又是怎么知道顾香香的事儿?我想唯一的解释,就是玄宁道长他在其中起着很大的作用。玄宁道长他不想让表妹被秀娘的私心白白牺牲,也不想让手上沾了鲜血的顾香香逍遥法外,所以宁愿自己来做这个裁决者。”

    谛闲沉默了许久,不断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如果玄宁道长真的是这样,我只能说……他离道心,还太远了……”

    青青却凝然道:“这没什么可能的,其实也可以说,这正是案子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三个女孩子,最后只有那个根本不在乎爱,也没有任何谋算的表妹成了胜利者。而动了情,乱了心的两个,却是彻底的输家。”

    谛闲道:“那玄宁道长呢,他也是输家吗?他又动了什么情,乱了什么心呢?”

    青青道:“他动了慈悲心,错误的慈悲心。这比女人错误的爱,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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