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闹桃林(2/2)

    谛闲翻了个白眼：“是的，然而这条街上只有四十户人家。”

    青青好奇地伸过小脑袋：“这是什么？”

    寒汀道：“据我家人说，那桃林道人见我死后非常自责，立时给我服下了一颗定魂丹，随后腾起一片云雾将我的尸身送走。”

    寒汀道：“我醒来时，人间已过了十九年。”

    谛闲道：“再后来呢？”

    青青点了点头：“是呀，舅舅觉得像不像娘亲呢？”

    寒汀转身，小心翼翼地一一翻看起那些粗陋的衣物，不禁挥泪如雨下：“莲翩啊莲翩，那些年，你受苦了……”

    青青忙道：“家中留有好些娘亲生前所用的旧物件，舅舅不妨随我们回家瞧瞧，以追念斯人。”

    寒汀的疑点却落在他处：“怎么只有这一只，还有没有另一只呢？”

    谛闲道：“但以娘亲的条件，完全可以嫁更好的人家去，嫁给爹爹这样的，于她确实是受苦了。”

    谛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寒汀却默然地凝望着房中所悬的那张白雪山林中披着大红羽绉面鹤氅的美人图，问道：“此乃令尊所绘？”

    谛闲于是问道：“舅舅这次来苏州是为了何事？”

    寒汀似乎并不觉得奇怪，没有半点犹豫的，他用力将那绣鞋拆线撕底。

    寒汀道：“我是为莲翩而来的。想问问，你们家中是否还存有莲翩的旧物？”

    青青也不免叹道：“想不到爹爹娘亲年轻时还有这样一段痴狂的往事。”

    青青惊道：“舅舅，你这是做什么！”

    寒汀瞧了瞧谛闲的光头，又长吁短叹起来：“唉……”

    谛闲追问道：“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距离寒汀较近的谛闲已听出些端倪，只是没有多问。

    寒汀娓娓道：“二十年前，莲翩她逃出家中时，不但带走了一批翠羽明珰，还带走了一颗极其珍贵的夜明珠。她生前过得这样清苦，一定是没有卖掉那颗夜明珠。这上头所示的方位，我虽看得明白，到底却不熟悉苏州城的东西南北。侄儿，你俩为我指引方向，我们一道去打探。”

    青青道：“奇哉！竟然遇到了位活神仙！”

    倒在地上的寒汀仍不肯放弃，使劲全身力气大喝一声，唤出二十来个家仆：“给我追！一定、一定要追到……”

    青青答：“似乎只有这一只。”

    寒汀翻拣了许久，最终目光停在一只红色的绣鞋上，眉头紧锁道：“这是……”

    回忆结束。

    舅舅寒汀坐在谛闲和青青面前，叹息着讲述之后的事情：“当时我气虚血瘀，又犯了厥心痛，本以为家仆们能捉住她俩，不想当时桃林中住了一位奇妙的道人，那道人见此，便施法术将莲翩他们变走了。我心下大怒，上去同道人拼命，打了几下，我再撑不住心痛，两眼翻黑，昏死了过去。”

    领着新认的舅舅回到了城隍庙的小楼，青青开始翻箱倒柜：“源源，娘亲的那一箱旧衣物呢？”

    青青道：“这只绣鞋应当有些年头了罢，居然还没褪色，也真是奇了。”

    谛闲慨叹道：“果然是仙家一日，人间十年么。”

    青青抚着胸口：“舅舅……想不到，我竟然会有这样一位年轻的舅舅。”

    寒汀从鞋底里撕出一张绣工精细的图样，笑道：“果然，她果然没有骗我。”

    寒汀道：“这些事情我是全然不知晓的。隐约间，我似曾有过灵魂出窍的感觉，只见得身处一片白烟茫茫，再无他物。待醒来时，我已回到了扬州家中。”

    青青嗔道：“喂，你这是在帮谁说话呢？再说了，我们家有那么穷么？爹爹在世时，我们家的财力还很是殷实的，在山塘街怎么也挤得上前三十位了罢。”

    寒汀也叹息着：“十九年过去，家中父母双亲早已过世，几位姊妹也已纷纷嫁作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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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焦急道：“我明明都放在这一个柜子里了的。奇怪……诶，要不我去爹爹的柜子里找找。哎呀，找到了！你瞧，这一箱不就是了？舅舅，这里是娘亲生前所穿戴的衣物饰物。”

    寒汀长叹过来，复又关怀道：“你们俩现如今做什么营生？过得可还好？”

    青青笑道：“小侄青青，如今在山塘街设摊卖胭脂水粉，兼或香袋刺绣。这是我哥哥，已在半塘寺出家，法号谛闲。”

    谛闲不紧不慢地搜罗着：“这个我怎么会知晓？她的旧衣物，岂是我能碰的？当年我临走前，叫你定要把家中一切物什收好理好。你净当耳旁风，如今好了，要找个什么也找不见了。”

    寒汀道：“后来我就死在桃林中，彻底地断了气。”

    青青却不满地噘嘴道：“怎么会呢？爹爹对娘亲可好了，宁可叫我们俩喝稀的，也定要让娘亲喝上稠的。娘亲过世多年后，爹爹一直未再娶。”

    青青皱眉道：“舅舅你可千万莫要吓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