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青番外之中秋上(1/1)
万历十年,八月十五日,中秋节。
时年十岁的夏青青,这一日同爹爹、哥哥来到文府。
“青青啊,同你哥哥到院子里玩儿去。爹爹要给文伯伯治病,娃娃们在这吵吵嚷嚷不像话。”
“好滴,爹爹你们忙。”
院子里,夏子源独自躲在角落里。
小青青乖巧地跑过去:“源源,你在玩什么呢?”
“我在解九连环呢。”
“这个环环怎么玩儿的呢?”
“把九个环一个一个套到柄里去,然后再一个一个取下来。”
“你这个好难。”
“那是,兴许整个山塘街就我一个人会玩这个。”
“那你也教教我嘛。”
“你太笨了,连翻花绳都不会,这个更不可能学会。”
“哼,你不教我,我找其他姑娘们玩儿去。”
“挥挥。”
然而当小青青去找其他女孩子时,却被一一拒绝了。
因为她们都嫌弃她又矬又矮又傻气。
“罢了,我自己玩儿。”
青青独自来到池塘边,瞧见飞瀑流虹,奇花异木,锦鲤碧藻,不禁兴奋起来。
“啊,鱼!好多漂亮的鱼!”
于是青青撩起裙子就想下水捞鱼玩儿。
“喂,你等等!”
小青青看到了另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向她奔来:“做什么?”
“这水很深的,你不要下去,很危险的。”
“怎么会呢,我明明都看见底了。”
“你看见的底只是这小部分区域,实际上池心是很深的,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既然看不到,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我曾经掉进去过。”
“诶?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有一次,我被我爹爹打了一顿后,心情很差,就想投池自尽。好在及时被救了上来,不然我现在都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天哪,你怎么这么冲动,子女被爹娘殴打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以后可千万别再这么冲动了,小命要紧。”
“我现在也长大啦,断不会再这样冲动了。”
“等等,我突然想到,原来这里是你家?你是文家的公子?”
“是呀,我姓文,名震孟,甲戌年生。”
文震孟,南宋文天祥之后裔,江南四大才子文徵明曾孙,天启二年状元,官至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文公子你好,我姓夏,名青青,癸酉年生。”
文震孟好奇道:“你比我还大一岁,为什么你还没有我高呢?”
“因为我是女孩子呀。”
“不对呀,我表姐比我大两岁,可是已经高我一个头了。”
“因为我家穷啊,吃得太差,营养跟不上。”
“那你以后经常来我们家吃饭吧,你不长高一点,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哎呀,你们家朱门大户,岂是我等小民想进就能进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小青青摇头晃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些年城里来了几个西洋使者,远远望见你家大门,当即肃穆而拜,我当时也在旁围观来着呢。”
“他们拜的只是我家祖上,又不是我们。其实我很不喜欢这种因为祖上名气而被顶礼膜拜的感觉,给我们这些晚辈无形中添了许多压力。然而我原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罢了,祖上的荣光,与我己身又有何相干呢?”
“你不要这样想啦,你要想着我既是文家之后,至少说明我投胎技术很高,有几个人能投到这样的人家呢?祖上名望这东西,只要好生利用,你这一辈子无论做什么都不用犯愁了。”
文震孟叹道:“如果我真的要靠祖上名望吃一辈子虚食,我才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白活了。”
“好啦,我们不说这些啦,我们一起去找源源玩吧。”
“源源是谁?”
“是我哥哥。”
没想到换了文震孟来,夏子源就换了个说法:“你要能解得了我这个环,我就同你玩。”
文震孟挠头皮想了许久,约莫一刻钟后终于解开了九连环:“喏,是这样不是?”
夏子源拍手道:“不错、不错,你还挺不错的。我再扣一个你试试。”
小青青道:“源源,源源,你又在为难别人啦。”
“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别人面前要叫我兄长,怎可直呼我名字。”
小青青调皮道:“源源、源源,我家最胖的小子叫源源。”
文震孟笑道:“你们俩果然是兄妹,我就说,第一眼看上去怎么就那么相像。”
夏子源递给文震孟新的连环:“你再来试试这个。”
这次真是有些难度了,文震孟试了好多次,也只解得两个。
“能给一点儿提示么?”
“不能、不能。”
这时,一个白眉老僧走了过来。
“小儿,你这个我能解,来给我。”
夏子源好奇道:“好,给你。”
老和尚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九个环:“呐,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噫,和尚你还挺厉害的。”
“我这么厉害,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你想收我为徒?除非你解得我的这个二十七大连环。”
“当真?我若解得了二十七大连环,你便同意拜我为师?”
“没错。”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做我的徒弟,是要削掉头发入寺为僧的,你也愿意?”
夏子源为难道:“这……”
“小儿,我不勉强你。把你的二十七大连环拿来,我要拿回寺里慢慢解,你三日后来半塘寺找我取。”
“好,敢问和尚法号是?”
“看见我的两撇白眉了么?这便是我的法号了。”
“白眉和尚,我瞧你面容修洁,红光焕发,比寻常老者都精神许多,是如何做到的?”
“说来,这都是托佛祖宏福。你要是剃头出了家,也能同我一般的。每日清净,自在,无拘无束,无烦无忧,自然精神无比。就是终日躲起来玩儿九连环,也没人会来滋扰,也没人来责你不思上进。”
夏子源点头道:“好。若是往后我嫌俗世太喧闹,就去你寺里剃头,寻个清净。”
小青青忙道:“源源,我们家只得你一个男孩儿啊,还等着你传宗接代续香火的呢。”
“我不,我拒绝。为了给祖宗续个香火,我还得努力挣钱娶上一位娘子,还得豁出所有精力来养个娃娃。到头来,我这短短的一辈子,为自己活的时日都没够,就为了给祖宗续个香火,瞎耗了无数青春财力精力。”
“……爹爹要听到你这话,定把你打个半死。”
“他要敢打我,我就逃寺里去。”
老和尚和蔼笑道:“啊哈哈哈!小儿,你小小年纪,便能有此念,看来由我为你剃度的日子不远了。”
老僧走后,三个小儿继续在原处嬉闹。
文震孟问:“你叫夏子源?你在哪个学堂念书呢?”
“我只上过两年学,现在在家里自学。”
“不错呀,自学者才能有如此剑走偏锋之道,我很欣赏你。你现在会作诗了么?”
“不会。”
“可惜了,我还想找几个朋友一起参加诗会呢。”
“我认识一个人,他的诗作得非常好,或许可以和你一起去参加诗会。”
“谁?”
夏子源于是指向小青青:“就是她的未婚夫,一个叫萧存意的家伙。”
“萧存意?这个人我好像有听说过,待我想想。他表字是不是随川?”
小青青道:“正是、正是。”
“那应该就是他了,我读过他写的文章,还真的是很狂放不羁的一位奇才。”
小青青兴奋道:“是的呢,他的诗写得可好啦,他还给我写过一首呢,我背给你们听听:巫岭岧峣天际重,佳期夙昔愿相从。朝云暮雨连天暗,神女知来第几峯。”
文震孟摇头道:“这诗不好。”
小青青忙问:“是哪一处不好?”
“写得隐晦,所以你听不懂。他这是急着想同你成亲呢。”
小青青稚嫩的灵魂骤然出现了一丝阴霾。
文震孟叹道:“唉,这个人虽然很有才华,但也太轻浮了。”
小青青打着哈哈:“但我还就是挺喜欢他这一点的。这样的人,格外有趣,过日子也不嫌闷。”
“看你这样,我猜啊,他模样定是极俊俏的。”
“你又怎么晓得?”
“也只有俊俏的郎君使坏子还能令女儿家的不反感了。就我这相貌平平的,若是敢这么轻浮,怕早被打死了。”
“你又说浑话啦。以你家的条件,多少女儿家巴巴地想贴上还来不及呢。”
日暮西沉时,终于有几个丫鬟过来叫唤他们。
小青青问文震孟:“我们要去兰雪斋用膳,震孟你呢?”
“我们家人在云驭阁用膳。待晚宴结束后,我们一起到桐花院聚聚,那个院子夜里会有戏班子唱戏。”
“好,就这样说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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