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青番外之中秋下(1/1)
这一夜,桐花院里唱的是钱塘人徐元所作的八义记,讲的是那春秋时期著名的赵氏孤儿传奇。
唱到宣子见主那一出时,小青青不禁拍手叫好。
“天付姻缘美,今生喜谐会,才貌两相宜。和你同携纤手,双双步徐,珠围翠绕,椒兰喷衣,霎时安肯和你轻抛弃。这一段,轻轻、柔柔,甜甜、蜜蜜,好听!好听!”
夏子源道:“那是因为你想嫁人了,所以才会对这类词特别在意。”
“是又如何?我郎君俊俏风流,才高八斗,待我和煦真挚,有如三月春风。往后,我要与他做天上天下都艳羡的一对儿。”
“小声点儿,你也真是太不知羞了。”
文震孟抱着一个小娃娃走了过来:“青青、子源,你们在聊什么呀,聊得这么开心?”
“震孟你来啦。咦,这个小娃娃是谁?”
“这是我弟弟,他叫震亨,今年二月出生的。是不是很可爱?”
“嗯,肉乎乎的,捏着真好玩。小辫子扎得也特俏丽。”
文震亨,字启美,生于万历九年,长于诗文会画,善园林设计,著有长物志十二卷,为传世之作。明亡后因清军推行剃发令,自投于河,被家人救起,绝食六日而亡。
小青青喜欢道:“给我抱抱他好不好?”
“他可沉了,你抱紧点。”
文震亨一到小青青怀里,就哇一声大哭起来。
小青青紧张道:“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我晓得,他多半是饿了,或是渴了。”
夏子源道:“也有可能是想尿尿了。”
文震孟摇摇头:“我还是把他丢给乳母照料吧。”
听到周坚替死这一出时,只见文家仆役们列队端来碗面与诸宾客们。
小青青对夏子源道:“好生奇怪,从来没见过夜间听戏时吃面的。”
一个操着秦晋口音的老汉上前说道:“因为咱家周夫人是汉中府人,来苏州城十年了不曾得还家,每逢佳节倍思乡。今夜兴致大起,给大伙儿做了贼好吃的秦晋八珍面。”
小青青道:“我不是很喜欢吃面,给我来一小碗就好。”
夏子源鄙夷道:“本草云:米能养脾,麦能补心,各有所裨于人者也。你常年只食一物,岂不是不肯偏爱自己的心脾?”
小青青噘嘴道:“你好烦,吃个面还这么多大道理。”
文震孟愉快地吃着面:“这碗可真是上乘的八珍面。面具八珍而汤独清,好吃,好吃!”
“面具八珍,是哪八珍?”
“八珍乃鸡肉、鱼肉、虾肉,兼鲜笋、香簟、芝麻、花椒,配煮虾鲜汁。”
小青青于是捞了捞汤底:“我的这碗虾肉好少,偏生这八鲜里我独爱虾肉。”
文震孟便道:“我体寒,怯海鲜,那我分你些虾肉。”
“啊呀,这怎么可以,叫别人知道要说闲话的。”
“不要教别人看到,偷偷的。”
“你真好。除了源源和萧存意,就从来没有男孩子给我分过食物了。”
夏子源因此若有所悟:“男女之大防,从幼始具,自此男不识女,女不会男,相隙渐生,而互不通晓。值后结为姻缘,共建家业,半生密不可分。却因相隙积深,不过相敬如宾,不及至亲挚友。古人择亲,草率行事,而生祸端者,不在少数。此中祸由,便是这男女之大防啊。”
小青青害怕道:“源源又开始口吐妄言了,幸得爹爹不在此处,不然就真是又要生起灾祸了。”
吃过八珍面,又有丫鬟们端来苏式月饼。千层纸薄的雪白酥皮,内掺各式蜜饯馅心。
夏子源眼疾手快地夹了一个百果馅的:“诶?你们看,这月饼下夹有纸画呢?”
小青青夹了一个玫瑰馅的,应和着说道:“真的呢,我的月饼下夹的是财神爷。”
夏子源道:“我的是地藏菩萨。”
文震孟夹了一个猪油馅的,道:“我的是文曲星。”
夏子源疑惑道:“这夹的纸画居然都是不一样的,不知是否预示着什么?”
小青青机智道:“我知道,这就跟抓周一样,预示着我们各人未来的命运。我将来肯定是大富大贵之命,哈哈哈!难道说,源源你将来会是救苦救难之命?”
夏子源道:“那为什么不是观世音菩萨,偏偏是地藏菩萨?”
小青青道:“观世音菩萨和地藏菩萨有什么区别?”
夏子源道:“我听说地藏菩萨度的是地狱里的受苦众生,那句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便是来自于地藏菩萨。”
小青青道:“嗯,子承父业,看来这纸画的预示非常准。源源你要加油啊,度化地狱众生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文震孟在一旁听得十分疑惑:“你们家不是做药材生意的么?和地狱又有什么干系呢?”
夏子源咳咳道:“她胡说八道的,别理她。”
小青青又狗腿道:“震孟,你将来一定会是状元之材。”
文震孟道:“但愿吧,我也希望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光耀门楣。”
这时,方才端面的老汉在一旁同其他仆役笑闹道:“老夫我抽中了个文曲星的纸画,你们快来瞧瞧。”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历史上,文震孟九次会试不中,直到四十八岁时才过了会试,之后直中状元。
夜深了,夏老爹过来收娃娃:“源源,青青,走啦,咱们该回家了。”
小青青挥手道:“震孟,我们走啦!”
文震孟不舍道:“源源,青青,有空再来我家玩哟。”
夏家三人途经玉磬山房时,低头见银月泻光,凝息闻丹桂散香,抬首仰凉夜拂风,清旷之至,恍入仙宫。
小青青道:“今夜真美!”
夏子源问道:“爹爹,文伯伯的病好了吗?”
“已经好了,他已从地府回魂。”
“人害重病之后就会魂游地府吗?”
“不一定是,也要看是什么缘由了。他这场大病,其实是替他的这两个儿子害的。”
“此话何解?”
夏老爹叹道:“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命途注定多舛,有些人命途注定顺风顺水。多舛者更应早日明白罪福因果、善恶报应之理,从此广积福德。文伯伯的这两个儿子,未来都是多灾多祸命。我多次劝说他要虔心持诵金刚经,为他的两个儿子消灾消业,他只是不信。所幸他经此地府一游后,也终于肯相信业报一说,决意往后要对他这两个儿子宽厚相待,少些责罚,且日抄一经,为儿孙积福。”
文震孟文震亨之父文元发梦游冥府一事,在明朝野史上可以读到详情,十分有趣,此处不再剧透。
夏子源若有所思道:“嗯……也许吧。”
小青青添道:“所以我们也要多拜神拜佛,为我们自己积功德。”
夏老爹指着角落里供奉的一尊财神爷道:“青青啊,你看那是什么?”
“咦,那边儿居然还有个财神堂!”
“青青,去拜一拜你最爱的财神爷吧。来,我这里恰好有些牛肉干,财神爷是最爱吃牛肉的。”
“谢谢爹爹。”
来到财神爷面前,小青青虔诚拜礼道:“财神老爷,请受小女子青青一拜。青青不求名,不求贵,但求富。一世衣食无忧愁,库足粮满盆聚宝。财神老爷,晓得您爱吃牛肉,青青给您端来一小碟牛肉干,供您笑纳。财神老爷,您慢慢吃,我先走啦。”
财神爷崩溃道:“你丫的倒是留双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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