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阑夜殊途(2/2)
我为什么在哭?我为什么要哭?这一切不都是我自找的吗?!给我停下……停下、停下!!就是要哭也不能这么难听地,像是什么受伤的野兽在嚎;眼泪要精准干脆地落下,泪痕要笔直地坠成一条线,像荷叶上滚过的露珠;眼眶要微微地发红,抽泣要轻轻地颤抖,声音撩拨着人心,像精确计算过的音符。而不是这样,这么袒露地,被戳破了肚子的猎物挣扎着流出肠子,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哀嚎着挣命,这么丑陋,这么难听。
都不是。大仙神秘兮兮地说,扔过来一个链接。你去了才知道。
“……啊,”
如果这时候他从盥洗室的窗子往下望,就会看见张晨晖握着手机,走出院门,跟着地图的导航走进路左的黑暗里;而几乎同时,一辆救护车不闪灯却开出了大门,向着右侧驶去。接触不良的路灯闪烁着忽明忽暗,发出低声的瓮鸣,终于在短暂的挣扎以后,砰地爆开一点小的火星,然后全部熄灭了。
他索然无味地看了一会儿,在一个BETA交流视频资源群里抱怨:“无聊透顶。都太假了,没有给劲一点的吗?”
这会儿是半夜了,并没有几个人回复。有个聊熟了的网友是群里嗨聊的常客了,大家多少都认识他,按网名叫他大仙。大仙冒出来对他说,视频那是望梅止渴,当然假了。有胆就玩真的啊。
凌衍之在樊澍的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终究没有勇气推门进去。走廊的灯光映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灰扑扑的倒影,疏于打理的头发由于之前的伤被剪得短而支棱,这差不多两个月又长起来,像一堆疏于打理的杂草。日子过得心力憔悴,病也没空去细养,本来就瘦的脸孔整个往下凹,眼窝发青,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淡淡的血管;稀疏的胡茬邋遢地冒尖,——难看,难看死了,难看得令人反胃——他几乎是冲到盥洗室里,拼命地搓揉着脸,打开盥洗台上免费一次性的刮胡刀往脸上刮去——刀片太锋利了,他的手又抖得厉害,几乎立刻就落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些天来燥然的焦虑在腹中来回翻滚。他点开手机,烦躁地搜索着那种视频来消磨无法入睡的时光。以前就这些就够了,但如今他的存货已经严重不足;那些经典的和电脑模拟的女性视频已经不能满足,而最新那些玩弄OMEGA的都假得厉害,没有哪一个是凌衍之那样的,他们叫的声音都不对,那么甜腻虚假,花腔一样地拔高,毫无真实的情感:既不痛苦,也不矛盾,缺乏刺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是O的?还是仿O的?
什么真的,他敲字回复,好多有病的,查的又严。
第一声也许是疼的。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血珠子落在白色的瓷具上,拖曳出长长的一条血线。“……啊………啊啊………”那断续的嘶声从喉管深处一点点挤出来,像是用力过猛那样连带着泪水一并决堤,麻痒地爬过脸庞,像冲开一道早已干涸的沟壑。“……哈啊……啊啊啊……啊啊啊——”朦胧的视野里双手上青筋贲起,握着灰蒙蒙的白瓷池子滑腻结垢的边缘,脚上却使不上力,整个人向下慢慢地滑坐在湿冷肮脏的地砖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越渴望就越嫉妒,越尴尬又越卑微。他比不上樊澍,也比不上金鳞子,他是个挣扎在BETA级别里的一无是处的普通人,为了不让自己降级成OMEGA已经竭尽全力了,怎么能奢求有这样的OMEGA的青睐?可是凭什么又不能有,凭什么OMEGA都是ALPHA的,凭什么他们就能按需分配,凭什么像金鳞子那样制定规则却一看就性冷淡的类型可以拥有四个指标,而我们却要为了繁衍这种天经地义的权利而像工蜂一样拼命工作?
但他停不下来,胸腔里像有一团堵塞的气息,再不发泄就要在里头爆炸了似的,随着沙哑难听的哭叫吼出喉咙,变成地上缝隙里的污水。谁也不会来,不会来找他,不会有人关心,就连最后的稻草也被他自己扔掉了;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现在、他们在做什么?自己去偷看过了,他在樊澍的病床前,像个无可挑剔的妻子;但他也会在夜半三更去金鳞子的实验室,像个偷情的荡妇。他们也会做那档子事吗?像蛇一样相互地缠绕,做完再偷偷摸摸地回来,继续演那副夫唱妇随的假象?
那是一个惯常交友约炮的网站,以前他总是会在意社会评分,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但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明明被那样对待了,明明都闹到撕破脸皮,明明嘴里说着什么不要、离婚、讨厌的话,还不是半推半就地、被草了就高朝了,就屈服了,又算什么高贵了,就是天生YING荡的胚子,被人侮辱也是应当……他自己承认,他被人强暴过,是什么时候?怎么做的?是被按在草地里,还是捆住了摁在墙上?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是不是虽然叫着推着,又实际上还会觉得很爽?
有个新会所。大仙私聊他说,绝对可靠,我试过了,才推荐给兄弟们。群里也有几个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