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的战斗(1/1)
发令枪响,身边的人都开始扯开嗓子为自己班的同学呐喊。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张煜!张煜!张煜!”中,纪亚的“徐启安加油!徐启安跑第二!”显得无比突兀。
“你他妈喊错了!张煜才是咱们班的!”身边的同桌抽空使劲拍了纪亚一下,对着他的耳朵吼了一嗓子。
“我他妈没喊错!老子在徐启安身上押了一百!他必须给我跑第二!”纪亚也冲他吼了回去。
“那你他妈爱喊啥喊啥去吧!”同桌懒得和他较劲,转而继续往跑道上声嘶力竭地喊,“张煜跑第一!”
“徐启安跑第二!”
“张煜第一!”
“徐启安第二!”
加油的双方基本达成共识,配合默契,甚至喊出了奇妙的节奏感。
第一圈很快结束了。进入第二圈,众人的速度慢了下来。之前稍后落后的徐启安大约是保存了体力,逐渐追了上去,并在第三第四名之间摇摆不定,然而,他和第一第二的差距还是有些大,一时间僵持不下。
最后二百米,观众的呼声愈加热烈。突然,或许是由于追赶得太用力,第二名就在即将到达终点时不慎摔倒在了一旁的草坪里,痛得蜷缩起来。
见此,他身后的徐启安率先停下了脚步,其他选手也纷纷围了过来,试图检查他的伤势。由于特殊情况发生,比赛被迫提前结束。
裁判犯了难,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划分名次。按照规定,除了第一名外,其没有跑完全程的人都不应该有成绩。但是为了嘉奖同学们用实际行动证实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经过短暂的讨论,校领导们决定给其余所有的选手都授予亚军,并广播了这一段小插曲。
纪亚一直都想像其他女生一样等在赛道终点,给心仪的男同学送水递个毛巾什么的,但他觉得这样实在有点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于是,在用望远镜看完了发生在场内的事情全过程后,纪亚拉着班里为数不多的男同学们去小卖部批发了几箱运动饮料,全部抬到了赛道旁,对选手们大呼比赛辛苦见者有份。
他甚至还贴心地帮徐启安拧开了瓶盖,把一旁教过他的老师都看得感动了,一直念叨着人不可貌相。面对徐启安的道谢,纪亚想到了之前的赌博,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这饮料也不算我请你,钱是你自己赚的。”
“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对了,你当时为什么停下来啊,先跑到终点再回来帮他也是可以的吧,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往前跑了。”
“是我欠考虑了。”徐启安又喝了口饮料,一边慢慢走向自己班的看台,“我只是觉得不能体现出自己的真实成绩的话,参加这比赛就没什么意思。当时来不及想了,道德绑架别人确实不应该。”
“你也别在意,我就是随口说说,谁也不能时刻都考虑周全。”
“我没在意啊,”徐启安将瓶盖拧紧,看了纪亚一眼,“我也是随口说说,没走心。”
“……”
回到看台上时,纪亚收回了赢的钱数了数,发现除掉买饮料的,还稍微剩了一点。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结果在闭幕式上,副校长还特意提了一下这天发生的事,并为涉及到的同学们都颁了个最佳体育精神的奖,也包括为选手们买饮料的纪亚。
纪亚真想澄清一下这钱可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担心牵扯到其他参与下注的同学们,于是只好厚着脸皮接受了嘉奖,并在主席台上拍了第一张与徐启安的抱着奖状的合影。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纪亚被留校察看的狐朋狗友们都安分了很多。严豫忙着集训,正儿八经考进a中的罗绍也在家长的锤炼下重新稍微重视了一下学习。纪亚思前想后,也把精力往练琴的方向倾斜了不少。期间,他还去省外参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比赛。再回来时,天气已经变得凉爽到必须换上毛衣了。
于是,纪亚又多了一个放学买杯奶茶在路上嘬的习惯。好处是可以暖手,坏处是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没有不良少年的气质。他也试过一口奶茶一口烟,但是实在串味儿。几经权衡,纪亚还是放弃了形象,迅速与自己达成了妥协。他甚至觉得,如果以后被别人发现自己喜欢看言情小说和烂俗偶像剧,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寻死觅活的事。
第一场雪终于在月考后落了下来。下课铃声刚响,楼下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下雪啦啊啊啊下雪啦!”纪亚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气,打了个喷嚏。
文科班还算矜持,楼下的理科班基本上个个都少了一半人。纪亚刚想睡会,罗绍就跑到班门口吵着要拉他去打雪仗。他正准备拒绝,忽然看见了带着清扫工具从过道里走过的徐启安,立马穿上外套和罗绍跑了出去。
雪还在下,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远处,徐启安正在和学生会的成员们一起给高一的学生分发清扫工具。纪亚忽然起了坏心。他团了一个雪球,瞄准徐启安的脑袋,用力丢了过去。雪球没有正中徐启安的后脑勺,却从他的脖子处滑进了衣服里,冻得他一哆嗦。徐启安回头发现了始作俑者,用手里的扫帚指向纪亚,和其余学生会的人说:“这人妨碍公务,砸他。”
于是,学生会成员纷纷丢下工具,开始往纪亚的方向扔雪球。纪亚想跑,无奈雪球数量太多,总是有几个躲不过去的。一旁的罗绍也被砸得够呛,二人在学生会的欢声笑语中落荒而逃。忽然,纪亚看到了在操场的另一边堆雪人的严豫,还有好几个一起玩的朋友。他跑了过去,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老大这是你堆的雪人?好丑啊!”
“这是我堆的你。”
“我哪有那么白!对了,刚才我和罗绍被学生会的人打了,你不准备帮我们报报仇?”
严豫皱起眉头,一脸不相信。“学生会打人?”
“对!用雪球!他们好多人打我们两个,是不是特别不要脸?”
“他们打你干嘛?”
“我把徐启安砸了……”
“……一边玩去。”
“我帮你堆雪人!”
“你会堆?”
“不要怀疑艺术生的艺术细胞谢谢。”
一番讨价还价后,严豫叫上了其他人,向操场另一边走去。出于小动物察觉危险的本能,学生会的好几个成员在看到这一大群刺儿头逼近时,都下意识的往徐启安身后躲了躲。徐启安看看严豫,又看看纪亚,将手中的活停下,啧了一声。
“懂得回去叫家长了。”
“你给我闭嘴!”
严豫没理大呼小叫的纪亚。他抱臂而立,看着徐启安,缓缓开口:“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说,怎么办吧。”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雪债雪还。”
“正有此意。”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同时下蹲,以最快的速度将身边的雪拢起来攥紧,向对面丢了过去。其他人也没有迟疑,纷纷加入战斗。纪亚作为后勤部队,立马开始闪到后方帮其他人团雪球。
一时间操场上硝烟弥漫,文雅的粗俗的笑骂声不绝于耳。严豫麾下的人英勇异常,甚至拿出了翻墙逃课的气势。但架不住学生会的人多,一时间胜负难分。
就在战争的白热化阶段,严豫忽然拉着几个人扛着枪林弹雨冲了入了敌方阵营。只见他们直接捉拿了后方的徐启安,将他抬出来,丢进了一旁刚刚扫操场堆出来的雪堆里。在徐启安爬出来之前,还抱起一团雪砸了进去。一套动作节奏精准,配合默契,把纪亚都看呆了。
然而一旁的高一学生比他还要震惊。那堆雪正是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扫出来的。在这群人胡闹后,刚清理出来的操场又布满了碎雪。
但凶手是高二学长,组成成分还是校园执法组织和黑恶势力。黑白两道同流合污,情况极度复杂。于是新生们没敢当场发飙,而是推诿着找了个代表过去理论。最后,还是从雪堆里爬出来的徐启安组织起刚才参战的人把现场打扫干净,这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然而对于纪亚来说,他还多了个帮严豫堆雪人的任务。当问到想要什么的时候,严豫认真思考了一会,给出了答复。
“堆个‘尘世中的困顿与非理性思考’吧。”
“你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
“艺术生,不懂什么叫抽象艺术?”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纪亚说着,蹲下来开始工作。最后交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还算漂亮的雪人出来。然后就在严豫准备拍照的时候,一脚把雪人踢倒,还在残骸前比了个v。
目睹全过程的严豫惊呆了。还没等他开口质问,纪亚就抢先开口解释:“面对我的非理性行为你是不是特别困顿?”
“嗯……”
“这就对了,收工收工。”
纪亚走远,留下严豫在原地看着破碎的雪人沉思。他觉得,同样是特长生,可能艺术生确实是比体育生更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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