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奏(2/2)

    “没什么，就是你外公又让我回来。”纪云将身体转了过来，“工作和相亲都安排好了，我都不想去。”

    “算有吧，”纪亚把成绩单揉成团，丢进了废纸篓，“你呢？”

    “不想。在那边呆的好好的，年纪大了不想换环境了。”

    就目前而言，她应该是自己唯一可以分享情感类秘密的好同志。于是纪亚翻了翻手机，找到一张徐启安比较正经的照片，给母亲看了看。

    “人不能忘本，纪云女士。”纪亚想白她一眼。“没有它就没有今天的你。它可是你的启蒙老师，你得叫它声先生。”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楼，在厨房里捡着简单的活搭了把手。除夕夜，厨师留下了一堆半成品就早早回了家，纪家人一齐又忙了一会，才把这一桌菜加工好。

    这不是母亲的真实水平。他想。从琴声中，除了她原本的风格，纪亚还听出了一丝烦躁。好几次都想抢拍子，键敲得也重。

    “行，”女人伸了个懒腰，接过纪亚递过来的谱子，“怎么想起来拉这个？”

    “这学期过得怎么样？有喜欢的人了吗？”她在纪亚刚铺好的床上打了个滚，懒洋洋地看着正忙着收拾的纪亚。

    “先别管我了。”女人立刻坐了起来，“有照片吗？快给我看看！”

    “你真不想回来吗？”纪亚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有那么夸张吗？”高材生姐姐捂嘴笑了起来。

    “出去！”外公把筷子一摔，手指向门口。

    “那倒是，”女人点点头，“开始？”

    “好听，想试试。”纪亚拎起琴走向了琴房。

    纪亚把琴盒立好，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两个舅舅情不自禁的又谈论起了工作上的事情，身旁的姐姐在询问哥哥申请学校的技巧。纪亚自觉无聊，凑过去贫了几句，成功带跑了他们的话题。

    纪云没有迟疑。她快步走向门口取了外套披上，拎起包摔门就走。远处隐约有传来的鞭炮声，屋里的气氛却冷到极点。

    纪亚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舅舅舅妈们连忙跑到外公身边帮着他顺气，哥哥姐姐也不敢吱声，生怕再次点燃老人的怒火。

    得到特赦，纪亚点点头，追了出去。

    “总感觉今天外公的脸色还挺好看的？”准社会精英哥哥问。

    -注意安全

    “对了妈，等会帮我弹个伴奏？舒伯特A大调d574，放录音找不着感觉。”

    “你是不是有心事？”最后一个音符落了地，纪亚问她。

    菜全端上来后，纪亚自觉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又等着外公致完辞，他才拿起了筷子。好在年夜饭不全是素菜，他吃得也还算开心。

    “噢，”女人似乎略感遗憾，“也对，那就好好学习吧，你想掖着就掖着。”

    “我感觉外公其实挺和蔼的，你是不是对他偏见太深了呀。”

    “挺好看的小伙子，”女人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反复看了又看，似乎还算满意。

    “……普通同学。”

    “去看看你妈。”过了好一会，外公才发了话。

    自己的这位母亲，纪亚到现在都觉得很神奇。大概是在西方文化里浸淫太久，对于自己儿子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接受得坦坦荡荡。纪亚记得高一的时候自己发短信向她出柜，过了挺久，才收获了四个字。

    “没有。”纪云别过脸，没承认。“你这音色也太虚了，怎么练的。”

    “那……行吧。”纪亚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把琴收好。

    很快，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其他人都不自觉的闭上了嘴，一齐看向了这边。

    “下去吃饭吧。”纪云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本来就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合上琴盖。

    忽然，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外公的眉头皱了一下。母亲解释半天，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别拿我跟你们一提首席比，我还是高中生谢谢。”纪亚擦拭着琴身，靠在椅背上，“跟我还能有什么秘密，快说出来让孝子帮你分担一下。”

    今天也不例外。纪亚尽量想拉出那种微风拂山岗的轻柔感，无奈到了母亲这，风力直升七八级，卷得树叶满天飞。一首能听得出春天的曲子，都被演绎成了沙尘暴。

    “这琴还是挺不错的，不过跟我们团里那斯坦威比还差点。”

    纪亚架起琴，跟着前奏进了主旋律。他早就知道，母亲弹琴的路子野。不过，这个野是野蛮的野。没有指挥监督着，很容易就弹成贝多芬。

    纪亚懒得跟她理论。他给自己剥了一个虾，观察着正和母亲聊天的外公。只见老头虽然依旧笑脸不多，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因为你们都回来了呗。”纪亚回答。“平常他可不是这样的，每天都要用拐杖敲死我的节奏。”

    “你们现在到哪步了？”

    女人在钢琴前坐好，弹了个标准音，等纪亚调好音后，她又活络了一下手指，开始了试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