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蛊虫(1/1)

    玉溪低眸用金玉汤匙舀了一勺褐色苦汁,唇瓣微张,轻轻地吹气,待到不怎么烫了,方缓缓递到太子殿下嘴边。

    容虞半倚靠在枕垫上,虽是一脸病容,双目却抖亮,盯着小溪,像是要把人瞧出个洞一般。

    玉溪被盯得颤得慌,结结巴巴道:“殿下,喝,喝药。”

    容虞阴冷命令道:“你将药含在嘴里。”

    玉溪一脸莫名其妙,却还是照做了。药一入口,啧,他的小脸都哭皱起来了。他伺候的这位爷怕是阎王爷转世,专门来折磨人的,睡着的时候多好,像小病猫又乖又赖着他黏着他,一醒过来又变回爱吃人的大老虎嘞。

    下一秒,爱吃人的大老虎就擒住了玉溪的嘴巴,津津有味地将那药汁一滴一滴尽数**。

    玉溪没喝下那苦药却反倒被吓呛着了。

    容虞君挑眉对着一脸怪异的玉溪理所当然道:“继续,下一口。”

    玉溪的耳朵几乎要烧起来,好想拒绝,但这霸道的语气教他根本不敢拒绝。

    又是一口苦汁,还没等玉溪尝到苦味,对方灵活的舌钻了进来,汁水潮汐般速速流逝。

    本该轮到下一口了,对方仍不依不饶不放开,亲昵地对小溪道:“太苦了,对吧?”

    玉溪喘着气回答:“嗯。”

    容虞半分玩笑,半分冷厉,在玉溪耳边抱怨,“若非你不乖,孤又何必遭这罪呢。”

    “嗯?”

    小溪的装不懂,貌似引发了容虞君的几股怒气,他终于忍不住了,故意提醒小溪,“你的海东青又老又病,孤帮你杀掉并好好安葬了。”

    确实是又老又病活不了多久了的海东青,可那算是他与李颉的定情之物,已经跟了他近十几年。

    比起被发现与他人私通有无,海东青的死亡揪住了小溪的心脏。

    海东青消失了很多天,还以为是被李颉留住了,没料想是这种结果。

    容虞见小溪出神,感觉心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狠狠掐住小溪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用海东青送信给哪个情郎呢?”

    方才还与自己亲密无间之人突然变成了咄咄逼人的魔修,小溪毕竟道行不够,只惶恐不安地摇头,“您,您误会了。”

    容虞早洞悉了一切,只觉得眼下时机正好,便漠然道出所有:“上次夜宴,你跳一曲《凤凰临城》,一向低调的李颉居然以萧音交应,其实孤应该更早就猜出来了。”

    他猜出来了是李颉,他的语气如此肯定,玉溪大震,瞳孔颤抖着,一时不知所措,他连借口都想不出来,他真的低估了这位殿下的城府与心机。

    容虞语气森寒,眼中很快划过一丝哀伤,又重新覆是一层阴翳,“怎么害怕了?没猜错,孤是否该称呼卿为玉公子?”

    “!”

    “流风!”容虞喝道。

    在外面偷听得冷汗直流的流风立刻走进大殿,听命道:“小的在此。”

    “孤身体尚未康复,侧妃想替孤去看看巫狱里的犯人,你带他去吧。”

    流风诧异地抬头,看着一脸沮丧的小溪。

    ... ...

    容虞看着小溪走远,悠悠闭上了眼睛。流云有眼色地走过来替病中的主子盖上被子,“殿下,流云不懂。”

    既然是有二心之人杀了便是。

    或者如果是姓玉,那为了得到那个秘密,将他严刑拷打便是。

    又或者殿下真动了心,决定放过他,又偏偏怎舍得让他去巫狱,分明... ...

    容虞似乎是累了,语气低哑,像是在回答流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孤不值得依靠么。不如让他见识见识,知道以后有什么交易,皆不能越过孤和那个废物容鉴去做。”

    ... ...

    离开清阳殿跟随流风一路从繁华的地方往偏僻之处走去。多么相似的路,黑巷尽头分明是他初来此地被押送去的废弃屋子。

    玉溪犹清楚记得床底下那几条吐着信子的贪婪恶蛇。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巫狱?

    流风带着小溪进到屋内,而后揭开了那张底下盘满毒蛇的床榻。

    毒蛇一下子四散开,地面上依然露出一个黑色的圆井盖。

    小溪跟着流风跳进去,只见道越来越宽,由仅容二人通行变为四人、十人,再过了一刻钟,竟似来到了一座地下城。只不过这座城黑暗寂静,似已无一活物。

    太安静了,以至于仿佛听到了东宫乐池里隐约的流水声。

    也许这巫狱就在东宫花园底下,就在乐池底下。可说不准呢,一边是万般美丽一边是万般阴暗,这位太子殿下经常有如此的恶趣味。

    ... ...

    巫狱里有几十个房间。

    流风率先打开了第一扇门,很快一股硫磺气味扑面而来。

    见里面没人,流风很快又关上了。

    流风又打开了第二扇门,里面竟有一堆奇怪的石头漂浮在半空。

    这种石头往往是流星带来的,源自天外,世上稀有。玉溪还没来得及诧异,门又很快被合上了。

    流风在找人。

    没等流风挨个打开门找,第五扇门打开了,出来个醉汉。玉溪仔细一看,居然是他来东宫第一个见到的人,那个告知他东宫三禁忌的古里古怪的老朽。

    “东宫内禁忌有三。一是提都不能提的皇太孙。这二嘛,是死也不能得罪雪楼侍子,还有我们太子爷他家寡嫂。这三嘛,自然是好生服侍我们心情时好时坏的太子殿下。”

    老头曾经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而现在似乎他大部分都没有做到。

    古里古怪的老朽见着玉溪,眼睛狡猾地亮了起来,“几日不见,小娃娃你真是改头换面了。”

    说的是玉溪一身华丽的侧妃衣裳,以及洗尽黄粉黑粉后漂亮的面容。

    玉溪心思慌乱,连敷衍也疲惫,并不如何应和他,只微微颔首。

    流风以气传音,命令老朽打开最里层的牢狱,并要求他敲响令蛊虫活跃的声音,原因是太子殿下想要以蛊来控制住小溪的行动。

    这话只流风和他听得见,老朽老神在在地笑着,引着玉溪和流风进入第八间暗道,从中取小径,穿过一间间屋子往最深处走去。

    第十间是满房间的黄金珠宝,第十五间的架子上,摆着一叠叠地契与一叠叠票据,第十七间房里挂满了门客的画像... ...

    玉溪学着老朽的样子,捏着鼻子走过一间藏满毒药毒物的屋子,最大一扇门便被轰然打开了。

    原始的黑黝黝的溶洞展现在眼前。流水自上方落下,滴滴答答的声音与哀鸣声,回荡于此间,听起来十分瘆得慌。

    那十几名半死不活的犯人皆披头散发被铁链拴住,浸泡在黑水之中。

    所以这里,居然也是容虞君的秘密基地。里面有超乎玉溪想象的财富与势力,同时也有难以置信的酷刑与剧毒。

    流风意有所指道:“这几个狗东西对殿下不忠,活该如此下场。”

    老朽没说话,阴恻恻笑着,从怀里拿出只木鱼,和虔诚的沙弥一般,嘴里念念有词,敲木鱼的动作也越来越急。

    木鱼声,声声入耳,犯人们顿时癫狂起来,尖叫,打滚,发狂,呲红了眼睛,咬出了血... ...

    噬心蛊,发作起来自然是令人痛不欲生的。

    玉溪终于知道为什么容虞君要让人带他来巫狱了。

    初次见面被强喂下的蛊虫一直没有发作,他还曾侥幸过,没料到却是被下了最恐怖的噬心蛊。

    一旦蛊虫被唤醒,它将夜夜将人折磨。当然,解药是有的,却也得夜夜服用。

    小溪的反应尚且没有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囚犯大,却明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蛊虫被唤醒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重,心口越来越痛,思绪却越来越清醒。

    原来,从第一次与他见面,被喂下蛊虫开始,便落入了他安排的这个死局,什么缱绻什么温柔原来都是假的,假的。他是如此深不可测冷酷无情的一条恶龙,这场斗争中,谁玩得过他呢,自己投靠大皇子容鉴确实是失策了。

    玉溪闭上眼睛,像被击中的雀儿,突地向后仰倒。流风眼疾手快将其拦腰扶住。

    老朽见况立刻停止敲动木鱼,轻轻吐了一口浊气,他的眼睛透露几分不解,“他不值得殿下如此大费周章。”

    流风赞同的点头,想了想又复摇头,“放心,只是留他在枕榻能治疗殿下的失眠症而已,殿下不会是真的在意他,而用此法控制他,只为方便助眠暖床而已。”

    看着流风带了小溪离开,老朽慢慢回到五号房间,继续研究最新款的烈火蒺藜,以便来日用于战场。忙碌了片刻,终究静不下心来,低叹一句,“但愿如此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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