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阁主(1/2)

    玉溪渐渐从抽痛中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被流风搀扶着朝清阳殿走去。

    玉溪自认自己是很能忍受痛苦的人,相较蛊毒发作的折磨,他突地觉得儿时为摘梅子从树上坠落摔断左腿的那种疼,并不值得哭天喊地。眉头已然锁死,玉溪不管不顾不客气地对流风喊道:“所以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夜夜得到救命的解药?不如你们尽快杀了我!”

    流风道:“在下认为你是个聪明人。只要让殿下满意了,又有什么事做不到,何必去找大皇子这种毒蛇。”

    玉溪惊疑地探究流风这段话究竟有几分可信,转眼间便回到了清阳殿。

    早前一直待在殿内不曾发觉,这下从清阔的外室登堂入内,才诧异血腥味和药味浓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容虞侧倚在靠垫上,闻声,冷淡淡动了动眼睑。

    玉溪老老实实跪在殿下的塌前,“在下眼拙,小蚍蜉妄图撼大树,自作自受,任凭发落。”

    容虞君嗤笑一声,继而说道:“记得初次见面你所许诺就好,要为孤做牛做马万死不辞。当然你不记得也无妨,噬心蛊会每夜每夜提醒你。”

    玉溪只得忍辱负重,双手伏地,“殿下教训的是。”

    此间,流云端了雕梅托盘上来,托盘上分别是一杯墨汁,一枚粗头银针。

    容虞邪邪一笑,声音仿佛暗夜修罗,“旧时的墨刑是赐给卑贱奴婢的,他们脸上被刻下奴字,便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安生。孤目前还没看厌你这张皮相,便在你身上刻。”

    玉溪知道这次能留命便是很好了,留下性命才能图谋来日,即便万般抵触,还是低头解开衣衫。

    白雪肌肤越来越多地暴露出来。

    容虞对着立在两旁的流风流风做了个警告眼色,两人遂诚惶诚恐地飞速退开,退到门外后,又小心地把门一丝不漏的合上了。

    ... ...

    容虞君寡然地等待着,等玉溪脱得一丝不挂,才伸出手将人一把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不客气道:“贴着孤,把头枕在孤的肩膀上,否则扯着爷的伤口,爷明日就将李颉给宰了。”

    玉溪闻言立马缩进容虞君的怀里。

    容虞君莫名觉得不快,满是怨气地将

    银针刺如玉溪的后腰。

    明显是很疼的,大手感觉到玉溪的颤颤巍巍,容虞君终于下手轻了许多。

    刺好了字,再淋上一层墨汁,黑色的两个大字,便晃眼地驻留在玉溪的后腰。

    容虞君缓缓放开玉溪,对上的是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明眸。

    若非现在伤口正疼,行动不便,容虞简直想将人折磨得泣不成声。

    这双眼睛多么无辜,多么爱勾引人,所以在玉溪背后刺字之举,非但明智而且十分必要。

    他烦躁地躲开,流云早前的禀告却音尤在耳。

    【安顺候本一直是月龄百姓最尊敬的明王殿下,战败之后人人都相信高洁如他会选择殉国,哪里知道他却苟且偷生,不战而降。听密探说,只因他心上美人派人送了两句话,这句话到现在还为人私下传播,至于谈论起的语气是嘘唏还是鄙夷就或不可知了。

    ‘君生吾生,君死吾死。苟活才得来日相见,否则千里两孤坟,永不同穴。’”

    容虞君听完,只认定玉溪是个愚蠢至极的人,拘泥于儿女情长,叫一代枭雄苟活,抛弃道义天理与社稷。

    “你自不必装了。”容虞清醒地说道:“对着李颉也总是演得这般楚楚可怜么?让他为了你当不仁不义的贼子,真真可笑。”

    玉溪低眉顺眼地合上衣服,心扉被嘲讽得隐隐作痛。当年的他确实是慌了乱了害怕了错了。故国良景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接踵而至的是漫天烽火,是生灵涂炭,是国破家亡。

    罪魁祸首,敌国统帅就在眼前,他狂妄自大,冷酷无情地对自己的狼狈与伤痕累累,百般羞辱。

    他怎么不恨呢?

    他也想天真无邪地做个好人。

    可是,有用吗?

    月龄国曾经四十六城惨死的百姓,有谁为他们申冤吗?

    容虞不欲再多言,丢了一床薄被在地下,“滚回你的地铺。”

    玉溪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声回应,“喏。”

    ... ...

    接下来的日子并不会多好过,玉溪有自知之明地早早起来,卷好地铺,伺候太子殿下晨起。

    容虞君似乎还没睡够,只闭着眼睛松柏一般端坐在榻沿,享受着玉溪手忙脚乱的伺候。

    “殿下。”

    熟悉的溪泉般的音色在他耳边唯唯诺诺地低唤。

    容虞打开无情的双目,冷冷站起来。

    玉溪试着为他带上冕冠,但容虞君冷冰冰矗立着,他努力垫脚也总是触碰不到。

    “啊。”玉溪连人带冕跌到容虞君身前。

    容虞君夺过冕冠自行带上,顺便闪开了半个身子。

    玉溪没有防备地笔直摔在了地上,他努力的仰头,隔着晃动的冕旒,看到串串**下那倨傲的面容闪过一丝厌恶。

    第一次在他不露声色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玉溪自小被众星拱月,即便后来几多曲折,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这种厌恶。第一次嘛,所以才会感到不舒服,玉溪这么安慰自己。

    容虞留下的话更验证了那份厌恶的不假,“地砖被你弄脏了。跪着擦干净。”

    正好其他来迎太子殿下去早朝的人也听到了,他们个个是人精,自然是多留了个心眼。

    很快就有人为小溪端来了一盆水,附赠一块绸子。

    玉溪后腰上的伤口还尚未结痂,弯下腰便隐隐作痛,索性他便跪在地上,一手揭开厚厚的地毯,一手用湿绸子擦拭下面一块块冰冷的汉白玉地砖。

    太子早朝完,又去了上书房,皇帝久病,他这位太子已然在代行起帝王之事。

    那位大皇子虽因被刺伤,提前出了礼佛寺。但因为刺客至今没抓到,这天早上,太子殿下开了金口,“刺客目标看来是为了绝皇家子嗣,若孤与大哥呆在一处,反有利于刺客行刺,届时再出现两位皇子遇险,皇室则岌岌可危。不如让大哥继续在别苑养着吧。”

    回不了皇宫,如何手握权力戡旋?这个做法很绝。早朝中的大臣虽有不少大皇子党,但太子党毕竟是大势所趋,他们无不得意自己眼光毒辣选对了主子,更有厉害的直接提议让大皇子早日前往其位于西北边远的封地。

    ... ...

    玉溪干完活差不多已是午后。他疲惫地抹掉汗珠,下意识按了按饿扁了的肚子。之前他的身份是侧妃,所以总有人过来伺候,准备好各色美味等他享用。可眼下,想着想着,他又叹了口气。

    玉溪走进仆人们领饭的饭堂,而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了,只有两个大年纪的宫人,在起着劲刷碗。

    “呦,侧妃娘娘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种腌渍地方?”

    玉溪十分十分狼狈地遮遮掩掩离开了饭堂,只能迷迷糊糊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小油正泪眼婆娑地守着门口望着他。

    玉溪几分心疼道:“怎么了?”

    “主子,管事嬷嬷说小的不能再伺候您了。”

    玉溪仔细一看才发现,小油身后还背着个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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