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卷(1/1)
期末考试在一月初的时候结束了，学校陆陆续续被搬空，也是在这次搬书的过程中，宴峥看到了阮幺箱子里那本化学基础的练习册。逮着人问了一番，才知道他想读理科的事情，虽然不清楚原因，心情似乎稍有好转，当然要是没看到阮幺帮林思意搬东西的话，说不定心情会更上一层楼。看到小女生跟在那人的后面，旁边张东旭和他说，刚刚在办公室碰到她和老师谈话，似乎是想读理科，宴峥有所顿悟。
拿通知书那天是在一月中旬，阮幺依旧成绩平平，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怕是这个寒假都不好过了，如果在下学期拿不出让父亲满意的成绩…阮幺想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
周窈本想约着几个人趁着刚放假的热情出去大吃一顿，和霍卫昀刚到七班门口，就看到钟英站在走廊上等人。
“出去吃饭吗？”
周窈走过去，拍了拍钟英的肩膀。
钟英脸色有些惆怅，手里捏着成绩单，“不吃了。”
“考差了就不吃了啊？”
周窈问道，大有一定要拉着对方出去吃饭的架势。
“不是，我们急着走。”
宴峥收拾完东西，从教室里走出来，白色的腰包斜挂在身上，阮幺跟在他后面。
见周窈疑惑，又解释道。“我和钟英要回A市过年，现在就要走。”
“啊……”周窈听完，撅嘴撒娇道，“我还想这过年让大家一起出来看烟火呢，还有龙灯。”
宴峥看她神情有些落寞，于心不忍，“大概在什么时候？”
“啊？！你真要回来啊？你……”钟英诧异道，后面的话被宴峥一记眼神憋回了肚子。
“正月初八。要是你赶不回来也没事，我可以和阮幺霍卫昀一起去啦。”周窈想到她刚刚从旁人知道的小道消息，“三个人好像有点不够热闹，要不叫上林思意吧，和我做个伴。”说后半句的时候，支着脑袋去看宴峥身后的人。
“少听闲话。”阮幺神色自若说道。
钟英一听周窈要和霍卫昀单独出去，这可不行，“回来，初八是吧。一定回来。”
宴峥点了点头，“那我们走了，年后见。”
末了，他好像隐约听见周窈说了句阮幺要补习的事，手机响起，有人在催了。他在楼梯口看了那人一眼，踌躇片刻，转身下楼而去。
晚上都快十一点了，阮幺收到了一条信息。
“你要找人帮你补习？”
宴峥开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阮幺也没打算把这事儿藏着掖着，“是。你平安到家了吗？”
“嗯，你找谁？”
阮幺坐在床上盯着发光的屏幕好半天，打好的字删删减减，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边宴峥在沙发上看着聊天框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耐心等着。程殊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顺着蜿蜒而下的楼梯步步走近。
“干什么呢？一回来就心不在焉。”程殊把东西甩在茶几上，撩起西服坐在宴峥旁边，又扯了扯颈间的领带，“这东西真是勒得慌。”
“我爸他又说什么了？”
宴峥目不转睛地看着茶几上的文件。
“要我学点金融方面的东西，过些日子去学校把手续办了。”
程殊瘫在沙发上没个正形，高中毕业以后他就一直待在国外学艺术，也谈不上学，就是在外面混日子，一混就到了该交配的年龄，在一次画展上就认识了一个金发蓝眼的男模，两个人关系确定得很快，但亲密得很慢。虽说程殊在外浪荡了些，但骨子里还是有点放不开，就上床的事说了好几次，程殊一不高兴就把人给踹了，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回了国内，大哥程文睿一个电话就把人召回来了，宴峥听说他在书房里被训了一下午。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曼笙才带着宴丰德和宴峥回了程家，自己的弟弟出了这种事难免过问几句，吃饭间提议让程殊结束了国外的课程，回国内来帮她，不过她一个女人掌不了程家的权，还得程文睿说了算。程家老爷子退下来以后不久就在医院病逝了，掌管本家的一直都是程文睿。原先程曼笙也不过问宴家生意上的事，但后来有一年春天，丈夫突然病倒，她被迫学了些场面上的东西。再后来丈夫人脉上缺人来打点，大哥又被打压，程曼笙也逐渐挑了大梁，如今宴家的生意有部分是经由程曼笙的手，尤其在人际交往这一块儿，程家出了不少力，在公司股份上也算是占了一大头了。
程殊看到姐姐进门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妙，听了这话，连忙保证绝不会有下次，一定在外面好好待着。饭后程曼笙找弟弟谈了会话，自此，程殊就再也没有在外面胡来过。
手机上的呼吸灯在闪烁，阮幺回他消息了。
“霍卫昀。”宴峥手指一滑，屏幕上跳出来的对话框就显示着这三个字。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给人打了个电话过去，阮幺那边对着手机上突然跳动的数字不知所措，好一会才接起电话。
“喂……”他躲在被窝里，小声地招呼着。
父母睡得早，又是老旧的房子，隔音不好。阮幺到现在还记得上回圣诞节结束后，他妈问他半夜是不是跟宴峥吵架来着。
“为什么不去补习班？”宴峥直接问道，他突然坐直身子把旁边程殊吓了一跳。语气还有点儿冲，但隔着手机，传到对方耳朵里听起来毫无波澜。
阮幺斟酌了一番，开口道，“这学期期末成绩我爸不太满意，而且他也不是…特别支持我学理。”
他和父亲各执己见，即便有白媛媛在中间缓和两人的矛盾，也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次甚至连文科成绩都有所下滑，化学也是勉强够到及格线。
既然花了多余的时间，还没有收获不如放弃，还拖累你其他科目，这是得不偿失，父亲是这么和他说的。
上补习班也是白费，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见对面没说话，阮幺又说道，“我就和周窈说了这件事，她说霍卫昀说他假期有空，可以帮我。”
“我帮你。”
平稳的声线从手机里传出来，落在阮幺耳朵里，像是一记惊雷。
为什么突然帮我？阮幺想问他，还没开口，那边又说话了。
“别让霍卫昀插手。”
他听到宴峥说这么霸道而略显孩子气的话，有点想笑。
要上赶着讨好周窈吗？承了她的人情来让感情升温？
真不想让你如意，阮幺想。
“凭什么？别人费心来帮我，你总得给我一个拒绝他的理由吧。”他问他。
宴峥越听阮幺这话越发琢磨出一股护短的意味。
那边嗤笑一声，“他成绩好还是我成绩好？”
还凭什么？这几个月的交情真是喂了狗，好心好意帮他还不领情，怨气从心底直冲脑门。
“你要是记忆出现了偏差建议少熬夜。”
程殊轻踹了他小腿一下，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阮幺听到这人拐弯抹角地骂他，简直想冷笑出声，一扯到周窈，那满腔的恶意就跟机关枪似的疯狂突突他。
“不会好好说话就别打电话。”
阮幺挂了电话，他向来不是个受气的主，之前因为周窈忍过宴峥好几次了，眼见两个人关系好了一点，他猜情况可能有所改善，结果并无区别。
宴峥收了线，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喂喂喂，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凶。”
程殊端正了坐姿，探着头去看宴峥的手机。
宴峥瞥他一眼，摁了屏幕，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兜里。
程殊就只看到一个幺字。
“情绪这么外露，不像你啊。还绕着弯儿骂人脑子有病，这话要被你爸听见了，估计接下来一个月都得呆在书房。”程殊提醒他。
被挂了电话，还是第一回，他有点头痛。回家以后心里挂念着这件事，但忙着家里的事，一直到十一点多才有机会歇一歇。回了A市，心里的那股烦躁就冒了头，刚回家又陪着父母应酬和交际，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糟糕的情绪被克制了一晚上，最后连宴丰德都察觉出来他不对了。送走客人后，对他道，真是在B市养好了，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得了空闲和阮幺聊了几句后，情绪逐渐转向温和，但霍卫昀那三个字如同一点星火，落在了干枯又燥的草地上，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情绪。
凭什么这三个字更是火上浇油，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烧光了理智，最后愣是没管住嘴。
现在被程殊念叨这么几句，都有些受不住，他双手掩面，揉了一把脸，敛了情绪。
“我累了，先回房睡了。”宴峥站起身准备上楼，都到楼梯口了，又补充道，“小舅，晚安。”
程殊听到这句话，放宽了心。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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