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卷(1/1)
宴峥晚上睡得并不好，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还有青黑色的眼圈，在饭桌上，宴丰德没给他好脸色看，程曼笙却有点担心儿子。
“是不是还有点不适应啊。”
她昨晚忙完家里的事就下楼找宴峥，却被弟弟告知人已经回房睡了。
A市和B市隔着七百多公里，A市偏南一些，冬天的气候更暖。
“我看是舒适的日子过太久了。”
宴丰德放下筷子道。
程殊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不是，昨天夜里我和阿峥叙旧来着，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程曼笙给他使了个颜色，宴峥起身主动帮父亲盛饭。
“嗯，太久没见小舅了。”他顺着程殊的话往下接，“大舅舅今天不来吗？昨天晚上给我的那份名单我整理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别开话题，宴丰德一听是生意上的事，注意力也偏了。
“他今天在法院那边有事，你把名单给你妈就行。”他接过碗，手上的筷子杵在白米饭上。“一会儿你跟着程殊去公司。”
“好。”
宴峥差点习惯性地沉默应下，果真是在外自由久了，古板又严谨的规矩都给养散了。B市是生意上刚开发的市场，根基和人脉都不稳，还轮不到他来插手，专攻学业是他唯一能做的。
下午的工作早已被秘书安排妥当，宴峥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坐在办公区学看报表，程殊就在他旁边敲电脑。
“还惦记着呢？”从家里出来，宴峥就总去瞄手机，程殊脚往地上一蹬，滑动椅子下的滚轮，溜到人的身边。
“没有。”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也想过了，原本这事和他关系不大，阮幺找谁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把这件事和周窈说了，周窈掉头就找了霍卫昀，且不论周窈是出于怎样的想法去拜托他，单是这个举动就已经让他有了危机感。
“正月初的时候，我想回一趟B市。”他对程殊说道。
“正月初？”程殊摇摇头，拍着他肩，“难哦，你也知道，正月初的时候正是你妈忙笼络人心的时候。”
“所以，帮我一把。”宴峥看着手里的报表，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计划。
“…………”程殊沉默了，心里掂量了一下和侄儿的情分，又想了想程文睿和程曼笙的精明程度。“帮你也行，但为了你的人身安全，告诉我你回去做什么。”他身体往后一倒，椅背都晃晃悠悠的，双手抱臂等着对方说话。
“和人约了去看烟火。”宴峥简略地说道。
“电话里那个？”程殊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宴峥嘴上不留情，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程殊摸着下巴，佯着一副思考的模样，半响才道，“别人应该还没有这个能力把你吃抹干净是吧。”
宴峥闻言一笑，拿眼斜视他，“小舅，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轻蔑的目光让程殊心里不爽，伸脚就踹了对方的椅子。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宴峥下意识就要去找手机。
“不是你的，别看了。”程殊和宴峥说道，摸过办公桌上的手机，“你大舅舅找我有事儿，我先走了。你的那件事，到时候联系我就成，还有，”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拿过宴峥的手机，支到人面前，“跟人道个歉，保准一扫阴霾。”
宴峥放下手里的报表，接过手机，“嗯，我知道了。”
他叫人送走程殊，诺大的区域就剩了他一个人，来回摸着光滑的屏幕，最后还是解了锁点开了社交软件。阮幺的头像在圣诞节以后，换成了夜里的一束绽放的烟火，他看着看着，耳边放佛响起了那熟悉的声响。
“对不起，我昨天说错话了。”
他这样写道。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了消息，“晚上有空吗？如果有的话就补习吧。”
阮幺今天手机就没离身，昨天挂了电话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好像太冲动了，刚认识那会宴峥也是净挑些他不爱听的来说，怎么相处时间长了还愈发没有耐心了。
因为我喜欢他，他不仅不知道还喜欢了别人？阮幺思考着原因。
可是他不知道是因为我不愿意告诉他，喜欢了别人也是在我感情发生之前，是既定的事实啊，他在为宴峥辩解道。
宴峥拨了一个电话过来，“你也太好哄了吧？”
好哄是因为我现在喜欢你，不是脾气好。
“你要是想我现在就撂了电话，你就继续说。”
跟这个人对话，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
“别，逗你玩的。你晚上几点睡啊？”
宴峥转了话题。
“十点半。”
阮幺一觉醒来就和周窈说了这件事，不过没提谁来帮他，霍卫昀那边也打过招呼了。赌上两人相处间仅有的温情以及他隐秘的感情，如果宴峥没来找他，那再坚持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最开始那会，他很硬气，想着就算宴峥以后不搭理他也无所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拍两散，各自安好，顶多看在周窈的份儿上，做做表面样子。
但后来越想越难受，不但放不下，还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发痛。漫漫长夜，他的心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等待结果的每一秒都在煎熬，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看着社会上发生的各种与他无关的新闻，隐隐期盼着一条消息。
他失眠了，不敢点开对话框，只能盯着屏幕上的好友列表发呆。
他是睡着了吗？还是现在和我一样在床上辗转反侧呢？阮幺狠心地希望是后者，他不好过自然也想宴峥不好过，但是他会放在心上吗？
想到之前钟英私下和他说的那些话，关于宴峥平时的生活作息，明天应该有很多事等着他忙吧，又不禁心软地想，他要是能睡个好觉就好了。
骨子里的硬气逐渐被时间与心慌耗光，他退一步觉得，对方不道歉也行，随意发他一个什么都行，能让他睡个好觉。
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只剩期盼了，就算是为了讨好周窈上赶着想给他补习，主动找他，他也可以接受了。
等待的滋味，真是要人命。
到第二天上午，还是没有消息，他有点儿想放弃了，于是婉拒了其他人帮助，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他这会是真的一点儿也硬气不起来了。他甚至想给宴峥主动发消息，拜托对方给他补习，但这是他最后的傲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如此。
爱而不得，苦情求爱的模样实在是太难看了，即便对方对这份心意毫不知情，他会唾弃自己的。
知道是无望的单恋，畸形的感情，即便如此也扼杀不了想亲近的主动。
还好，宴峥找他了，还对他抱有歉意。
他本来想好好和他说说话，电话那头的人故意说些不中听的来气人，他脑子一热，就给怼了回去。
最开始以为是宴峥对他确实有点情意，不自觉就让他带着点儿恃宠而骄的语气。
事后，阮幺发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高兴之余完全忘了周窈在这件事里发挥的作用。
“十点半，太早了吧。”
宴峥在那边说道。
“你不是建议我少熬夜吗？”阮幺刺他。
记仇鬼，宴峥心里骂道。
“和我一起，那是联络感情，挥洒青春。更何况，学习不算熬夜，是奋斗。”
“…………”阮幺无话可讲。
跟人嬉笑完，宴峥认真考虑了下补习的时间，“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半，开视频，行吗？”
“行。”阮幺在家也没事做，一天24小时基本上都是空闲的，“那从今晚开始吗？”
“嗯，我这边结束了就给你发消息。”
交涉顺利，宴峥很快便挂了电话，和程殊所说不差，心情好转后，工作效率明显高了，傍晚就整理好了手上表格还给了秘书。
“阿峥，学得不错。”
身材高挑的女人接过东西称赞道。
她是父亲的贴身秘书，程曼笙一手提拔上来的。
“宋姨，过奖了。”宴峥双手背在身后，俯**说道，“不过这个报表上的原材料，我和去年的比对过，差得挺大的。”
“账簿看过了吗？”宋莉翻开文件的夹层，粗略地扫了一眼，确实今年余下的太少了。“今年多了B市那块市场，所以消耗多吧。”
“我打电话问过我妈了，说B市那边是有自己的仓库的。财务室的人呢？我想找来问问，顺便看看两个市仓库的出库单。”
宋莉合上文件，“那个主管现在请了假，可能过几天才从B市回来。”
报表上的这些数字在给宴峥看之前都已经给宴丰德过目一遍了，老子那儿都没出错，儿子应该不能吧。宋莉权当小孩子爱学习，并没有放在心上。
“行，那到时候麻烦宋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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