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卷(1/1)
“这个反应产生的氧气，经过下一个试管，会把一氧化碳给氧化……”
宴峥把手机横立在旁边，镜头向下倾斜，握着笔在练习册上划着。
阮幺从这边只看得到他的嘴和下巴，昨天晚上没睡好，此时有点昏昏欲睡，眼睛无神地盯着屏幕，意识已经从脑子里出走。
宴峥等了半天发现对面毫无反应，滑了一下屏幕，时间从手机边缘跳出来，已经十点半了。
“你是不是困了。”
阮幺回神，揉揉眼睛，“有点儿，昨晚没睡好。”
宴峥一征，说话这么坦白，看来是真的困了。
“不然今天晚上先到这儿吧。”
“不用，你等我去弄杯咖啡。”
阮幺打着哈欠去了厨房。
昨天没怎么睡，今天和好了以后，想着晚上视频的事又精神兴奋，一天都没休息好。他从橱柜里拿出一袋咖啡，挖了两勺放在杯子里，冲水调好。
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屏幕上的头顶，宴峥趴在桌子上休息，镜头里露出半张侧脸来。阮幺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桌前，放下手里的咖啡，戴上耳机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等了几分钟，宴峥还是没醒过来。阮幺关了自己这方的摄像头，才敢伸手隔着屏幕一点点从对方头顶抚过黑发再到鬓角，往下沿着下颚线滑过他的下巴，嘴唇，鼻梁最后至前额，慢慢勾画出他的侧脸。
喜上心头，又隐约害怕着，摸上人紧闭着的眼睛，想象里面该是怎样一泉深潭，清澈又会在光下闪闪生辉，偶有情绪波动，就会掀起涟漪一般一圈圈在眼中荡开，真若眸含秋水。
指腹移至眉间，想给他揉开紧锁的眉心。
什么事还会在睡梦中困扰你，阮幺想问。
青黑色的眼圈还有点痕迹，看起来昨天也没睡好的样子，不由地嘴角上扬。
手指最后停在他不显血色的唇上，顺着唇形一一掠过。
阮幺眼睛眨动，睫毛像展翅欲飞的蜻蜓上下飞扑，遮了眼中情绪，把手缩回来覆在自己的嘴上。
按动手机上的截屏功能，偷偷截图存了一张，又觉得不够，开了自己手机摄像头，笑着截了第二张。
这也算是第二次合照了。
宴峥动了动肩膀，有要醒的迹象，阮幺赶紧藏起了自己小动作。
“醒了？”
“嗯，眯了会，继续吧。”宴峥打起精神继续给他讲题。
等总结完今天的知识，都已经十一点五十了，宴峥最后传了一份小题给他，当作作业。
“今天到这儿吧。”宴峥伸着懒腰说。
“我看会这个题，你先睡吧。”阮幺退出视频，点开宴峥发过来的图片。
“那我先去洗澡，等我回来就睡。”宴峥把资料放进书立里，“你视频别挂。”
他拿了换洗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滑滑的流水声从耳机里传来，眼前的题目突然就转成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阮幺暗骂了一句，点开了音乐，放了一首北京欢迎你。
很快宴峥就洗完出来了，拧动门把的声响刚好卡在我家大门常打开这句歌词上。阮幺写字的动作一僵，眼皮往上抬了几分，看见宴峥穿了条短裤，正在往身上套衣服。下腹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与手臂上长年日晒的肌肤不同，那块儿很白净。
他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睛。
“别做了，拍给我看看。”宴峥整了下领口，把暖气的温度调高，拿过手机转成语音通话。“你快去洗漱，弄完就睡。”
阮幺停下笔，拍了纸上的解题过程发过去。
“那我先去洗漱了。”
“去吧。”
宴峥把手机握在手里，躺在床上，将通话窗口缩小，点开图片，大致扫了一眼。
阮幺刷着牙从客厅里进来，嘴里还含着白沫儿。
他咬着牙刷，给宴峥打字。
“还好吗？”
“勉强吧，刚什么声？”他刚刚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在……。”他下意识地回答对方，但是因为嘴里有东西而吐字不清。
“在刷牙是吗？”宴峥问他，听到对面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刷牙就好好刷，别走来走去。”
“噢。”他打字回复道，嘴里的泡沫包不住了，跑去厕所吐了，快速漱了口钻进被子里。
“弄好了？”宴峥又听到一阵怪声，“走路的时候，抬脚，拖着鞋会有很大的声音。”
说完又觉得不妥，于是添了一句，“很容易吵醒叔叔阿姨。”
“好。”
阮幺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在家里他有点懒散，很多事情都随心所欲，怎么方便怎么来。
“等你明天做完了，我再给你纠正，现在睡觉吧。”宴峥取下一只耳机，准备挂电话。
“嗯，晚安。”
阮幺说完，挂了电话。刚刚喝了咖啡，精神上来了，想去刷刷新闻。
宴峥静默了一会，看着屏幕逐渐变暗，对方依旧显示着wifi在线。
他关了手机，盯着天花板，闭眼之前又打开了手机，阮幺的状态还是如此。
之前去他家住，他发现阮幺睡前会有个习惯，因为路由器和电脑都在他的房间里，这个人为了防辐射会把电源拔了。
侧躺着，给人发消息。
“你还不睡？”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睡不着。”
宴峥突然想起他在十点多的时候喝了咖啡，之前周窈叮嘱他，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了只觉这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以后晚上别喝咖啡。”
阮幺看到消息一愣，正打字写道。
“知道了。”还没发出去，对面就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阮幺接通电话，删了屏幕上的字，问他还有事吗。
“给你念念化学题，催眠。”
“？”阮幺想拒绝。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钠、镁、铝、硅、硫、氯、氩、钾、钙。”阮幺接道，“你太无聊了吧。”
“总比你看些废料好。”宴峥突然吸了一口气，阮幺眉头跳动，就听到他说，“你要是不想听化学题，我们就来探索一下人体之谜。”
“………不了，你还是念化学吧。”
“关了屏幕，闭上眼睛，我就给你念。”宴峥说道，顺手打开浏览器，打上高一化学知识总结几个字。“准备好了吗？”
还起劲了，阮幺无奈地想。老实关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对他说。
“准备好了。”
宴峥手指往下滑，找到一段，念道，“钾钠铵硝溶，盐酸除银汞。”
沉稳的声线传入耳中，似乎有安神的作用，“你能不能找个我不会的？”
“差生在我这里没有人权。”宴峥装作一板一眼的语气，接着念道，“硫酸不溶有钡铅，碳酸大多都不溶，溶碱只有钾钠和钡氨。”
“在你面前优生太少，你这样做会被我们差生推翻的。”阮幺逐渐放松，恣意说道。
宴峥不听，自顾自地又挑了一段，“漏斗烧杯玻璃棒，三样仪器不能少。”
对面逐渐没了声，宴峥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一贴二低三要靠，滤渣记得要洗涤
。”
平缓的呼吸一起一伏，宴峥打算悄悄挂了，就听到对面说了话。
“没有人权，就给个特权呗。”阮幺这会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地撒娇道，“宴老师。”
宴峥无声笑着，“好。”他轻声问，“你想听什么？”
阮幺嘟囔了一声，翻身睡着了。
“晚安。”宴峥说，取了左侧的耳机，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阖了眼。
阮幺被敲门声吵醒了，白媛媛起了一个大早叫他出门。
“让我再睡会。”他朝门外叫道，捞过被子盖住头顶，正酝酿着睡意，又听到了声响。
心里烦躁，“还让不让人睡了！”
宴峥眯着眼在耳机那头笑出声，怨气太重了。
阮幺听到熟悉的笑声，以为自己又做那种梦了，猛然间翻身而起，不小心扯掉了耳机，宴峥的声音被外放了出来。
他转头发现手机还停在通话界面。
“你没挂电话啊？”
他放了心，又重重倒回床上，手臂挡住酸涩的眼睛。
对面没说话，沉默着。
是信号不好吗？阮幺想。
“嗯？宴峥？你还在吗？”他心不在焉地问道。
长久的安静，阮幺摸过手机，还在通话中啊，人去哪儿了。
“不说话，我就挂了啊。”他困得要死，想再睡会。
“我在。”声音暗哑深沉。
阮幺一听，取下耳机又戴上，他的声音怎么这样了？
“你感冒了吗？”刚问完，阮幺就听见了忙音，
宴峥挂了。
阮幺惊醒，给人发了一个问号过去，不一会打字又问了一次，你感冒了吗？
但那边都没有回复，他等到瞌睡都没了，对方才给他发了一句语音。
“没有，刚刚有事去忙了。”
阮幺听到他声音清明，回复道，“那你去忙吧，晚上见。”
然后消息便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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