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卷(1/1)

    周三,周窈信守诺言给了他回答。

    “对不起。”

    宴峥听到她这么和他说,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的时候心仍是往下沉了几分。

    想象中的悲恸与失望并没有涌来,略微耸立的肩膀逐渐放松,“没事。”

    他微笑着和周窈说,目光瞥到阮幺在教室里偷偷朝外张望着,原本平静的心里忽得生出一阵怨怅。

    宽慰着周窈,把人送到六班的教室门口,停在后门处,盯着阮幺埋头学习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对周窈的答复接受得容易又快,除了最开始那仿若失重般的恐慌,其余的情绪几乎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但在阮幺那儿,却屡生怨怼,像是没在周窈那儿受挫,反而在阮幺受了挫。

    他回忆起之前和钟英谈话中感情动摇的心情,如果说上次是模糊而轻微的,那么这次则清晰而猛烈。

    惊讶中带着恼意,他开始仔细认真地回想分别后再遇见周窈时的感受,却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明明还不到一年。

    那个时候大概是喜悦的,他估摸着。

    喜悦过后就是想要对方记起他的念头,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有这样的念头。

    这件事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最长久的一件心事。

    他也是从那时开始关注周窈的生活,身边的人,起初碍于阮幺对周窈照看,他误以为两个人是那种亲密的关系,不敢过分探究,后来知道不是以后,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尤其是看到周窈那双神采奕奕又透着纯真的眼睛时。

    状似无意地提起她初中的年少趣事,除了暑假那段时间含糊不清,其余时间都能跟人说得津津有味。

    他听着,情绪变化莫测,但从头至尾都有一种感情存在着,像惹急了的野猫,疯狂抓挠着他的心。

    不甘。

    他十几年过得顺遂如意,从未感受过这么强烈的不甘。

    以为不甘的源头,执念的源头是喜欢,而现在一一都成了不确定。

    他对周窈的过去第一次产生了必须一探究竟的想法。

    宴峥径直朝着阮幺走过去,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被淹没在众人的吵闹声中。

    阮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边的草稿本被黑色的试算涂满了,看似认真,一颗心早就飘到教室外。

    宴峥刚走到他背后,转过头抬眼便对上对方的眼睛,似一汪深泉,沉得见不到底。

    “有事吗?”阮幺心绪不宁地问道。

    殊不知落在宴峥眼里就成了一副心虚的样子,他闭口不答,黑睫轻微颤抖着。

    阮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周窈谈过以后,她会给宴峥什么答复他已经一清二楚。

    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嘴唇微张,眼睛往别处一转,“没事的话,我写作业了。”

    他现在对于他的失恋,无能为力,仅仅的口头安慰都被他强行按回了心里。

    他就是一个外人,恋爱这种两个人的事情,他插不进去。

    舔着干涩的嘴皮,阮幺刚要转身,就听宴峥说道。

    “这几天不跟你们回去了。”

    阮幺征征地望着他,没想到宴峥已经难过到需要回避的地步。

    他以为宴峥会顾及几个人的关系,避免尴尬装作若无其事和从前一样,他以为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刻。

    想到这里,嘴角上扬,也是,一切都是他以为而已。

    “行,我会和周窈说的。”

    阮幺依旧跟周窈一起回家,没了其他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到了冰点,日子恢复成从前的样子,只是喋喋不休的人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

    起初几天周窈还会托阮幺偶尔问问宴峥要不要一起回去,但都被对方以同样的理由回绝,时间一长,周窈也不问了。

    周围的人都察觉了异样,背地里各种言论都有,张东旭大着胆子旁敲侧击了宴峥一回,这一问,导致后来一个月的作业都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你怎么了?”

    林思意观察了阮幺好几天,发现对方的状态比宴峥还不如。

    宴峥除了没和周窈一起回家外,平时见了也会打打招呼,学习状态一如往常,劲头甚至更猛了。

    外人调侃,没了美人在心,自然埋头忙学业啊。

    谁都没料到,周窈到最后竟然一个都没留住,好心的人就说,人本来就没那个意思,都是那些男生自己往上赶,都被拒绝了还在跟前赔着笑,这不是掉价吗。

    有好自然有坏的,阮幺已经习以为常,周窈最近更是听不进去,有时候叫她好几声都不搭理。

    因为睡眠不足,眼皮底下青色的眼圈冒了出来,上课打瞌睡得厉害。

    “你最近睡不够吗?”林思意担心地问道。

    阮幺被她一提醒,又想起那个梦来。

    不是一个好梦,也谈不上一个噩梦。

    可能太久没和周窈两个人相处,现在一时有些不习惯,他逼着自己适应,又身不由己地想到宴峥。

    或许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得太过了。

    他开始梦到以往只有他和周窈的日子,宴峥这个人仿佛从未出现在他们的感情中一样,梦里的他只是一个冷漠的路人。

    明明是真实的过往写照,他却总要被对方的冷淡吓醒。

    午夜梦回,他颓然地坐在床上,意识到那种远离了他大半年的个人独处,他一点也不想回去,甚至对此恐惧。

    好几个晚上都是同样的梦,以至于精神都恍惚了,有时甚至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早上在教室里路过宴峥的座位,他偶尔会停下来盯着对方看一会。

    宴峥忍着头顶上的目光,过了几秒以后终于抬头问他,是不是有事。

    阮幺看到他眼里的柔和,和梦境里的不一样,摇摇头又走了。

    “嗯,最近老是做梦。”

    阮幺虚掩着嘴,打着哈欠回答着,一双眼睛润润的,头发也被压卷了,翘在旁边,看起来像一只温良无害的小绵羊。

    宴峥正好过来提醒他们组收作业,入眸就是他昏昏欲睡的懒样。

    阮幺被走过来的人惊了一下,半阖着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浅棕色的眼珠上还含着一层水雾,灯光直直落下,眼里水光流转,他顶不住这光的刺激,抖机灵地一眨眼,生理性的眼泪流了下来,沾湿浓密的睫毛,细小的水珠悬在上面。

    “少喝刺激性的东西,多喝热牛奶。”宴峥没挪开眼,盯着人开口说道。

    阮幺赶忙用指腹抹去泪水,低垂着头揉了揉眼睛,“嗯。”

    唇边溢着难以察觉的弧度,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林思意忽然被人夺了话头,勉力附和了一声,不再主动找话,乖乖地收着作业。

    可能是因为学习太忙,这几天才话少吧,阮幺猜测着,又想到周窈。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宴峥一眼,熬过开头往后便平坦了。

    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就变了,上一句的关怀像是掉进浓缩咖啡里的奶精,甜度太低。

    也不知道他什么才能熬过他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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