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卷(1/3)
阮幺最后还是跟着周窈去吃饭了。
天气越来越热，傍晚的日光落在地上，树上，正西落的太阳在最后的时间里仍努力地燃烧着。他像是在烤箱里的一块黄油，浑身都要融化了似的。
他和周窈在路边站在树荫下等着他们，他不该听信白媛媛的话，穿一件薄外套在外面。
“晚上回来，风大怕你感冒。”忧心忡忡的语气让他心软，一时不备就给他妈钻了空子。
衣服的拉链已经大开，敞在身体两侧，手拉扯着里面那件短袖的领口轻轻扇动，试图让自己凉快一点。
不过没什么作用，额头依旧冒着细微的汗，濡湿了里层细软的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前。
江予安和宴峥一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中途碰上的还是怎么样，说要请吃饭的人，梁逸是最后到的。
梁逸选了一个不错的地方，还是楼上的单间，像是给这次真心的道歉下了血本，做足了面子。
阮幺坐在周窈的旁边，他不想江予安挨着周窈，上楼的时候故意慢了几步与宴峥并行，前有狼后有虎的架势让他没注意到对方眉心的褶皱，宴峥对于阮幺的想法了然于心，随后坐在周窈的左手边。
江予安知道阮幺这时候烦他，也不故意到人跟前晃悠，到宴峥旁边坐下了。
梁逸就正好坐在阮幺和江予安中间，面对着周窈，他有点不好意思，搓搓掌心。
“今天是我向你们赔罪，这菜你们尽管点。”
说着，就把摊开的菜单推到周窈面前。
服务员从楼下上来，提着一个黄铜色的茶壶，腰间夹着记事本。
梁逸站起身来，“我来。”他自然地接过茶壶，“你们把杯子递我先冲洗一下。”
阮幺第一次给了梁逸正眼，想不到这个人还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梁逸冲他笑，眼角往下垂着，眼睛弯起少许弧度。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把茶杯拿了出去。
看到梁逸先从筷子筒里挑了五双出来，握成一把杵在碗里，自上而下地冲洗一遍，弄好以后搁在另一个干净的碗上才开始弄杯子。
阮幺把筷子分好，依次递给周窈他们，在起身给江予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梁逸。梁逸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就倒在了左手上，杯子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手背上一片红色。
“对不起，对不起。”阮幺连忙抽出桌上的餐巾纸，跟人道歉，他刚刚看着江予安有点走神。
梁逸放下茶壶，接过纸，擦去手上余下的淡黄色水珠，“没事，我去冲下凉就行，顺便再给你拿一个杯子回来。”
“我自己去就行。”阮幺说。
“不用，我来就好。”梁逸把阮幺摁回座位。
“好吧，那麻烦你让她们冲杯温水。”刚刚阮幺就想说了，碍于麻烦只好作罢。睡不好成了他最近常有的事，今天要是喝茶，明天可能爬不起来床。
梁逸点点头，问了门口路过的服务员，抬脚便往厨房里走。
再回来时，手里换了一个长圆的玻璃杯，满满的热水在杯中晃荡。
“谢了。”阮幺主动接过，跟他道了声谢，眼睛瞥到他皮肤上的红痕，仍有歉意，“回去抹点药会好得更快一点。”
梁逸笑着跟他摆手，让他不要太在意。
“本来想给你拿一升过来的，方便倒，不过晚上这个时间厨房忙，他说一会叫人送来。”
“嗯，麻烦你了。”阮幺说道。
爽口的凉菜与新鲜的水果已经摆上桌，梁逸见他们都不动筷，开口说道。
“之前我做过一些错事，如果不是宴峥及时阻止我，我可能会错得更多。”话语一顿，端起茶水，“今天我在这里跟周窈，江予安，还有阮幺你们道个歉，对不起。”
梁逸双手握住茶杯，弯下腰埋着头朝着那三人的方向深深鞠躬，“对不起，请你们原谅。”
周窈以为梁逸敷衍就过了，没想到这么正式，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阮幺。
而江予安一直垂着头，手在杯纹上来回摩挲着，仿佛很不安。
被道歉的两个人都沉默着，阮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跟梁逸拌过两句，受不起这个。
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加尴尬起来。
梁逸泰然自若地继续说道，“还要谢谢宴峥帮我一把。”
宴峥左瞧瞧，右看看，手一伸按在梁逸的手背上，“都是同学，没必要搞这个。”
周窈连声附和，“对啊。”她一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周窈的手指抓着头发的末梢，“而且，都过去了。”
“是吧，江予安。”周窈问着另外一个当事人。
江予安闻声抬起头，脸上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眼睛不敢和梁逸对视，总是来回地闪躲着。
“是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语气软而弱，苍白得没有说服力。
阮幺忽然拿起瓷盘上的筷子，拨开切沉薄片的西瓜，下面铺满了一层正正方方的冰块儿，他夹了一块放到梁逸碗里。
“吃吧。”阮幺脸上隐隐有了笑意，“吃过这事就翻页。”
周窈一看，学着样子也给梁逸夹了一块，江予安随后跟做。
宴峥斜着眼看着阮幺，一边的嘴角悄悄翘起，端着茶水浅抿了一口。
梁逸严肃认真的表情松动，带着点无奈地笑。
“行。”说罢，毫不犹豫地就把一块冰塞进嘴里，冰凉的触感袭来，受刺激的舌尖不停地翻滚着冰块，脸上的表情随之逐渐扭曲。
其他几个人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僵硬的面容都逐渐柔和下来，在梁逸嚼碎最后一块冰的时候，听着那牙关都打颤的声音，周窈笑了。
梁逸嚼着冰，温热的口腔融化冰块，凉凉的水漫进喉咙也低低笑出声，“吃饭吧。”
宴峥打趣道，“梁逸已经动了筷，吃了第一口，我们可以动了。”
周窈拘束感渐去，拿起筷子就叼了离她最近的凉拌海带丝。
“好辣……”她皱着眉说道，拿起手旁的茶水灌了一嘴。
“诶！”阮幺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周窈直说烫。
他正想把一口没喝的温水给她，两个服务员推门而入，其中一个拿着一罐透明的水，这玻璃瓶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在顶上的灯下，彩光流转。
周窈看见了，把阮幺的水推还给他，“没事，来了。”
阮幺往周窈的杯里倒水的时候，仿佛似有若无闻到一股异香，他停下来奇怪地看着刚刚放上桌的那盆麻小。
周窈辣得不行，看到阮幺停下来，自己伸手夺过已经倒了半杯的水，一口闷了个干净。
“好辣！”周窈脸都皱一起了，这水怎么越喝越辣。
阮幺看周窈脸色不对，两颊已经有了泛红的迹象。
他凑近瓶口，闻了闻，“怎么会是酒。”
一座人都有些惊讶，刚刚送水来的小姑娘急急忙忙冲进来，看到已经打开的酒水，脸垮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送错桌了。”
领事的人听闻以后，立刻来道了歉，说是这酒就当送给他们了，推辞无果后，那瓶白酒就放在了他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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