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送死(2/2)
这人却也因走得太近,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那个山岗暗伫、鸦声阵阵的夜晚。……
他缓了缓,又道:“这风雨廊,构造奇特,阵法严密,乃我铁崖派遴选弟子之地,风雨欲过都要迷失成片,不知是哪位高人,竟直接最深之处跃了上来?”
林台行无所谓道:“他是仙人风骨,菩萨心肠,不会怪我的。”
“……桐商?”
林台行想不通。
因为他本就是个多情公子,无论如何都不喜欢让别人去死;甚至敌人死了,他都要嗟叹一番,还会找人照顾他的妻女。
此山山势如刀,直上直下,高处又云雾缭绕,看不清下方风物,任何人只要攀了上来,除了规规矩矩的从另一边修好的石阶走下去外,再无处可逃。
……
“倒是五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着眉道:“你怎么搞得这么脏兮兮的?”
她本来还想说笑两句,但听了这话,突然觉得一切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家中的言笑晏晏、温暖如火,和自己的风尘仆仆。
弯月西落,正挂于清冷的诸峰之上,残星点落,孤雁滑进雾中。……
他闯入此地,又想做些什么?……
然而就是这一小会,却叫对手抓住时机,又掠进了几步,带动周围混沌的内力,反灌了过来!
林台行随意往廊柱上一靠,笑道:“你今天怎么了?总是叹气?”
这话一出,陈桐商立时沉默。
这下林台行反而大为难过。
林台行自信,除了他们的朋友、铁崖派的客人,无人可以安全地走过那条路。
她想了想:“我去追二哥,顺便把成蹊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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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廊中一道黑影闪过,抛了什么东西下来之后,转身就飞下了悬崖!
陈桐商盯着那晃动的柏叶,觉得此风疾聚疾散,有似人间诸事,全不在掌控之内。
话音刚落,倩影已然飞出。
“走吧,我们去风雨廊等他们。今儿长话短说,说完你就回去睡觉,行不行?”
“——而且,像是自杀。”
这人是谁?
铁崖派建在剡山之上,不是没有缘由的。
风雨廊响过之后,大风才又卷向山下。
他说着,已然展动身形,到“师父”二字时,整个人已全然不见,只留余音响彻。
陈桐商还不及回答,突然闻得回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这段话说的又慢又长,他本人也慵懒地倚在柱上,根本没有要去一探究竟的意思。
“抱歉。”陈桐商想用什么来掩饰,竟不由自主地先道了个歉,方才叹道:“祁连岸死了。”
她抬头看着陶沚因担忧而抿紧的双唇,又看了看林台行关切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上山之前,自己那股惧意由何而来。
他怜惜地看了看她,道:“……这刚回来……应该早让你去休息的……唉。”
陈桐商走至廊前,素手轻轻扶住了一株粗壮的柏树。
陶沚揶揄道:“她连试都不肯,你还不知道是好是坏?”
原来风雨廊曲折,重叠之处甚多,林台行虽听到了声响,却也无法准确判断那人的所在,于是借话语分去那人心神,同时暗催内力,通过廊柱向风雨廊周围抨击,硬生生拦住了那人的脚步。只是这回廊实在太长,又太复杂,他既不愿毁去它,自然甚费心力,是以中间才停了那么一会。
——下一瞬间,那树便轰然倒下,带动了数十块碎石,“哗啦啦”地坠入了万丈悬崖之中。
陶沚和他对望了一眼,沉默片刻,道:“这事先瞒着师父。”
林台行一愣!
当然不是燃起火把。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不求更近,反而纵身从廊边跳了下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他束着手又飞了上来,对着陈桐商摇摇头,沉重道:“死了。”
林台行看着陈桐商心事重重、又沮丧至极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有什么好道歉的?”
最近总是容易跑神。
一声轻唤之下,陈桐商猛然收回了思绪。
还好风雨廊曲折,多少阻了一阻,但激荡之力依旧足以劈倒古树!
故而他一见此人跳崖,便立刻前去挽回,谁知毕竟迟了一步。
陈桐商本来以手扶树,身形欲动,但见林台行开口,她又定了下来,只在那一停顿的瞬间,将手从树上拿开了而已。
有人闯入了回廊!
而是发出声音。
赵伶听他们讨论这些,遂拂拂袖子道:“我去看望师父了,你们别耽搁太晚。”
他长叹一口气。
忽而风起,舞于柏叶之下,穿入回廊之中,与木石相击,钻孔磨窍,飘忽淜滂,其声有如战鼓,又仿佛哀萧,久久回响;片刻之后,风声渐歇,琳琅振几,被丽披裳,漫略缓依,终于离散转移,再不复现。唯余柏叶晃动而已。
有了目标,林台行再发力之时自然容易得多了。
而那“另一边”的路正从掌门铁辛的门下,铺过他们几个师兄弟的苑舍。
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哆嗦。
——还和自己刚刚经历的那个夜晚。
陶沚笑道:“师兄又被气走了,三哥,这你可得负全责。”
林台行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却不以为意,只笑着大声道:“弟妹聪颖,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四弟鲁直,不会开玩笑;二哥么,”他笑得更开心了,“他根本不知道玩笑是什么!”
她不由叹了口气。
是谁的死士?
林台行大惊,扑至崖边,攀着岩石,坠身急下。
风雨廊建在剡山迎风之处,回环曲折,如有风雨,便如烽火一般预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