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失剑(1/2)

    林台行在叹气,但陈桐商没有。她并不那么多愁善感。

    ——但又是谁前几刻还在为一个嫌疑犯的死惆怅来着?

    她不知道。

    她满心都已经被不远处地上的那个包裹吸引住了。

    就是刚刚那个人跳下去前,特意扔下的包裹。

    它被辨不清颜色的破布抱着,长长的,方方的,好像一个盒子。

    陈桐商心里倏地蒙上层阴影,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山雾一样暗暗扩散着。

    她掠上回廊,俯身,警惕而小心地将它打开。

    的确是一个盒子。

    但又不是普通的盒子。

    陈桐商一见到它,就觉得嗓子噎了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像雾后的月亮一样蓦地亮了出来。

    “第二个。”

    她默默数着。并不想再打开看了。

    但她又不是喜欢逃避的人。

    陈桐商深吸一口气,突然回头招了招手,叫了一声:“三哥,你来。”

    这四个字再普通不过,但却罕见地极为温柔,搞得林台行犹犹豫豫的,直想再次跳下悬崖,看看死的究竟是别人,还是他那冰冷如霜小师妹?

    他停了片刻,想起来八岁那年,小师妹也用这种语气唤了他一句,连招手的姿势都相差无几。

    他比陈桐商大三岁,所以那时候陈桐商五岁。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轻轻柔柔、满怀希望地叫你哥哥,让你过去,难道你会不去?

    林台行当然去了。

    小师妹缓缓地靠近他,两只手绕过他的脖子,轻轻柔柔地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三哥,我给你肩膀上放了个好东西。”

    说完这话,她就迅疾地退开了。

    林台行僵硬地回头,只见肩膀上有一只毛毛虫。

    一只绿色的,胖乎乎的,周身长着毛刺的,蠕动的毛毛虫。

    这算什么?

    ——但是林台行差点原地炸成烟花。

    他平生最怕虫子,所有虫子,不分大小。

    此刻在他眼中,那毛毛虫好像一个不可预测的杀手,每一根刺都蘸了致命的毒液,两只比芝麻还小一半的眼睛似乎在上下打量着。

    他还不敢用手捏,也不敢用什么打——想想那种触感,想想那种它在身上爆开而四溅的汁液……

    十几年后的林台行回想往事,在夜风中打了个哆嗦。

    他镇定地问:“五妹妹。”

    “嗯?”

    “我又得罪你了吗?”

    陈桐商忍不住一笑——在心里——面上仍旧冷冷的,没有讲话。

    另外一个人却讲了。

    他两步就走到了陈桐商旁边,嘟囔道:“你俩打什么哑迷?”

    经过林台行旁边时还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他又一哆嗦:“叫你去你就去,小师妹还能害你?”

    林台行揉着肩苦笑:“四弟,纵然她不害我,你也要打死我了。”

    李成蹊没理他。

    他真的只迈了两步。一步走到林台行旁边,一步走到几尺后的陈桐商旁边,蹲下,也没细看,十分迅速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然后他愣住了。

    不过没愣太久,马上就叫了起来:“秋水剑!”

    和他一同来的两人一拥而上。

    这是一个整体的剑名,也可以再扩展一点,叫做:徐秋水的剑。

    之所以这么称呼,其实是一种习惯性的叫法,就好像唐诗宋词,其实是唐代的诗、宋代的词一样,难道别的朝代就没有诗词了?当然不是,只是因为它们太有名了,早已成为了一个整体。

    徐秋水从来没有和他的剑分开过。

    除非他死了。

    寂寂长夜中,风雨廊又响动起来,好像是山风吹奏了一首幽凄的曲子。

    赵伶在风中拿起长剑。

    一柄软剑,它在风中泠泠响动着,欲弯还直,欲立而倾。

    剑上还有血渍。

    腐臭的血腥味在空中散开。

    李成蹊大掌往廊柱上一拍,又惊又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桐商道:“我不知道。”

    她的面容如弦月一样清,也像她腰际的玉璜一样冷:

    “我只知道,秋水应该还活着。”

    陶沚喜道:“真的吗?”

    李成蹊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桐商道:“因为王栾说,他要的不仅仅是秋水的命,还有他的名声。”

    他誉满天下的名声。

    王栾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徐秋水的死讯,还要让他们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犯,是一个为了一己好恶,沾上了无辜之血的凶手。

    到时候江湖、官场,都会一片哗然。

    铁崖派虽然避世,自然也不可能像今夜这样安静。

    所以徐秋水一定还没有死。

    陶沚却十分担忧:“可……就算王栾还没害他,别人呢?六弟一身傲骨,恐怕得罪了不少人罢……”

    陈桐商摇了摇头:“也不可能。”

    李成蹊道:“为什么?”

    陈桐商道:“因为我没收到消息。”

    陶沚一愣,旋即了然地笑了笑。

    李成蹊却更加不明白了:“难道你在秋水身边布了探子?”

    陶沚笑道:“也差不多了。”她眨眨眼睛:“六弟说什么也是朝廷的人,如今被监/禁,也是朝廷的人最容易接近他。”

    李成蹊也眨了眨眼睛。

    陶沚叹道:“你还不明白?六弟官场上的朋友甚少,最好的那一个是谁?”

    李成蹊道:“我怎么知道!”

    陶沚无奈:“当然是游神捕啦!”

    她巧笑倩兮:“我听说特批了他来办这个案子,他昨夜匆匆地从咱们铁崖派走了,就是去接案卷去了。有他在,难道今夜六弟出了什么事,咱们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吗?就算他不告诉我们,也得告诉桐商的,是不是?”

    陈桐商有点郝然,道:“我……我今晚上山前收到了他的传信,说他已在徐府,秋水无恙——”

    “‘商君莫忧’!”陶沚笑嘻嘻地接道。

    不管有没有这句,陈桐商的脸都红了。

    李成蹊“哼”了一声,道:“我就奇怪了,别人的书信,你怎么那么清楚?”

    陶沚跟着也“哼”了一声,拖长了声音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时时刻刻都要给我写信的,就算写了也不会关心我的心情,那我看看别人的软语解闷儿都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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