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破障(1/2)

    “你说,王栾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放了秋水?”

    天上繁星点点。

    地上绿草如茵。

    风雨廊如弦轻鸣。

    南国温暖,剡山虽高,却也一年四季都是鲜翠欲滴的样子。白日看得多了也便厌了,倒是夜色浓沉,加上星河璀璨,周围顿失了颜色,一切模模糊糊的,反令人觉得好看极了。

    陈桐商坐在山坡上,背靠着廊柱,边仰头看着银汉如织,边淡淡问道。

    游其雨正坐在她旁边。

    他听闻“天下第一重剑”郑交甫就从这儿攀上了山巅,还想在此处摆宴,不由大为钦佩,便趁着夜深,悄悄与陈桐商在此处会面。

    这人从小走的都是正道,委实是个连墙头都未爬过的君子,求娶姑娘这事也是三媒六娉,做的十分到位。

    铁辛拒绝之后,他不管江湖那开放的风气,一味害怕玷污了陈桐商的清名,却又想见得很,也只能数次偷偷摸摸地来剡山,竟没觉得委屈,只觉得刺激。

    看来那话本子里,张生夜跳角门,果真是极有趣的。

    游其雨暗嗅着身边的幽香,在心里暗暗想着,居然没听见陈桐商的话,被她唤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像是做错了什么,竟颇有些慌乱。

    “……我也是猜测罢了。王栾那日听了娇娘的话后,虽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但那一瞬间的惊愕实在不像作伪。我怀疑,当街鞭笞徐府中人,或许非他本意。”

    陈桐商点头道:“说的有理。我总觉得狗官那天话里话外有些机簧,说什么不是他要害秋水,是满朝文武百官都要他的性命。似乎不仅是为激怒秋水,而另有目的。”

    她叹了口气,“纵然如此,他一心想取秋水性命是真。但那日在三哥的胁迫之下,竟一口答应放了他,还表明不再干涉你办案,实在叫人疑惑。”

    游其雨笑道:“其实,台行兄还是不惯与此小人交往。”

    “怎讲?”

    游其雨背心的伤还没好全,他暗自挪了一挪,令灼痒的伤口离开已经被靠热的地方,倚上廊柱的另外一边冰凉。

    “他那文书固然有用,但措辞极为谨慎,只道:‘吾绝不亲历’。实际上,以往诸事,何至于令他亲自动手?”

    陈桐商恍然,恨道:“……你那时怎么不说?”

    游其雨道:“不必。你刚才亦说,他言外之意是,朝中要害秋水之人不止他一个,而且纵是王栾这等权势,似也无能为力。我怀疑和‘那位’有关。”

    权相锦之麟?……

    陈桐商道:“所以,光制住王栾并没什么用。”

    游其雨点头:“对,不仅如此——”

    “ 让他以为计谋得逞,更好。”

    陈桐商接道。

    锦之麟门生极多,如果他真的想杀秋水,那么一旦王栾行动受限,一定会派别人继续。

    若换成其他的,也不是不能对付,但锦之麟偏偏收服了一人。

    这一人,从未有人见过。

    但这一人,足可抵御千军。

    ……

    这人从来蒙面,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人喜欢梧桐,尚爱清商之声。

    便是他了。

    江湖中对此人讳莫如深,连名字也并不常提,因为他曾公开说过,他讨厌自己的名字,听见有人叫这名字,必出手杀之。

    故而在野,大家都只隐晦地称他:“那人”。

    和他的主子权相锦之麟在朝被称“那位”,可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约是对自己名字的不满,“那人”连带着便曾立过一誓,即,与他交手之时,不论老头小孩,不论是男是女,一旦他有兴趣问了名字,而对手的名字又得他欢喜,那他不但会放人一命,还会传他一门绝技。

    不过这人口味甚刁,他九岁成名,如今过了或有二十多年,喜欢的名字却不过三四个而已,风格还不甚相似,令人摸不着头脑。

    铁辛早年,曾在剡山南面的海楼湖畔与他交过手,虽得问及姓名,但自知必不入他心,干脆不答,豁出命去一战,直打了三天三夜,却不过险险平手罢了。

    此战过后,“那人”莫名其妙地归于锦之麟门下,再少出现在江湖之中。

    也正是在这一战中,铁辛悟出了铁崖派的知名剑法:“鲛人曲”。

    “自从剑客过湖去,世人不识真仙儒。”

    ……

    “烹龙炮凤日日千金厨,何以洒君心热宁君躯。”

    热枕,灵动,钦佩。

    不似要取人性命,反像在和对手对话,一招一式,一挥一刺,直欲举酒相酬。

    虽然铁辛从未明说,但单从此剑法来看,他应当是颇引“那人”为知己的,但那日陈桐商以此剑法挑之,又特意言及师父是谁,他却十分漠然,像是根本不记得一样。

    陈桐商的右手轻轻握了一握。

    那日,蒙面人在她手中写下一个时辰:子时。

    这应该就是他答应传授绝技的时间了。

    何夜子时呢?

    陈桐商无从得知。

    她虽对学到绝技这事不甚关心,但她还是很想见到这人。

    很想问他那日没有问完的话:你一身本事,为何要投身于朝廷的狗官门下?

    可是有什么隐情吗?……

    就像祁连岸。

    到底为什么呢?

    想到这儿,陈桐商突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是受其雨影响太深了。这种刨根问底的架势,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其实完全不用纠结。

    她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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