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破障(2/2)
“夜坐”的“流光月”——澄澈剑意早已附满焦灼;
今日之境,不是入魔后的癫狂,就是被剑意反噬的重伤。
她本想绕到西面的风雨廊去,却被剑势所困,只能原地缓缓舞动,却不能改道。
比起他,还是与王栾交手更好。更何况,从那日的情景看,王栾与“那人”的关系不怎么样。
……
她心里默默道。
……
这剑法,正是那套“鲛人曲”。
陈桐商也不躲,只是顺着心意运起了一套剑法,不再只想收势,而是重头开始,一气呵成。
正当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劈空响起。
……
他只说了一句话。
……准确的说是三个字:
“欲饮明月珠”。
“不要怕。”
郑交甫在剡山一住便是多半个月。
她不由自主地仗剑而出。
若是她再不收势,自己手中的剑便会控制不住,剑必反打,而剑意,更会震断心脉。
春去暑来,热气渐渐升腾,连剡山的青石阶也烫得发亮。
陈桐商喜阴,便避开它不走,反而展开身法,行在陡峭的山石之上,轻灵地前往风雨廊找铁辛。
陈桐商稍感安慰过后,心中又浮起一个疑惑:秋水区区刀笔,怎么能令当朝权相上了心呢?
“丹凤”的“蓬莱水西”——一泻到底之流水,竟中途被小小松针逼得倒流。
却似银针!
群群松针如光,又如暗影,在陈桐商周围上下飞舞,由慢而快,复又渐渐慢了下来,一路浮沉着慢慢登上了山顶。
甚至不必等松针伤人。
传说南海之外有鲛人,善于织绩,可以制出入水不湿的龙绡,且滴泪成珠,光润似明月。
也不尽然。
而郑交甫似乎也乐得如此,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堂之主,安适的很,常与铁辛在山后的风雨廊比剑、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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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松针。
陈桐商心中一轻,生死之念顷刻便被抛在一旁。
其实她只是觉得,能够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不必与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不会被外世所累,实在是好极了、轻松极了。
“不要怕。”
周而复始。
她在林阴中飞跃而过,道道暗影从眼中掠去,偶有小兽藏于树后枝间,高松轻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待陈桐商想起它的名称时,已然收情归心,轻轻睁开了双眼。
先开始是剑尖轻挽,留住了松针的下坠之势;后来便不用实打实的相触,挥舞之中带起的疾风已然轻易地兜住了原本的几粒松针,还卷下了尚在树上的一些。
但就是这小心翼翼、一点一跃的数个瞬间,她反倒觉出丝丝轻松。
她几乎试遍了铁崖派的所有收势剑招。
这套剑法与她如此契合,以至于虽需对敌,却根本不用卖力相抗,只是如一个人练剑般,一笔一笔地去画而已。
铁辛的性格本来最是孤僻,不过随着年龄渐渐大了,有时也流露出寂寞之思,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个忘年之交,自然绝口不提让他回去的事。
就在几粒松针摇落之际,陈桐商观其细微,竟有一丝恍然在心头绽放,许多原本凝滞的剑招慢慢连贯了起来。
——四柱缓立,天地顿开,锦水由北向南大肆奔腾而去。
没想到自己竟会折损于此!
“不要怕。”
松针如箭般射来。
……
陈桐商边闪避着松针,边尽全力收势。
……
渐渐地,漫天的松针成了一张大网,刚悟出的剑法与它配合无间,宛如牢笼,将她困得严实。浇了铁水的木剑真的碰到了道道栅栏,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勉强与执意下盖的松针相抗,每每稍有突破之际,她便觉得手中一滞,竟无论如何都画不出去。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酒珠溅到脸上,一副落拓相,但那双眼睛却极为年轻、深邃。
……
这是好事。
眼前站着一个豪壮的大汉,正是刚刚点醒她的人。
人若是觉得轻松,多半是在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陈桐商大汗淋漓,渐渐乏力,但那松针却已蕴满了力量,一旦突破剑网,必将见血。
声声逼近。
“花游”的“子夜愁写”——本该曲折回环的剑势却难以弯绕;
总之都不行。
如果一开始就留些分寸,而不是那么如痴如醉,万万不至于如此。
难道说她偏偏爱攀这剡山?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何时成了怕死的人,何时开始瞻前顾后,百般犹豫。
等“那人”某夜兴起,亲上剡山。
饶是陈桐商冷静,此时也觉得无措起来。
※
剡山极其难攀,这东面的山势已算平缓了,却还是费了她不小的力气,一口气接不上来就会滚落山崖。
陈桐商神气大畅,闭着眼睛缓缓运起了最后一式:
也许是习惯了压抑情绪,不表露,不在意,才使这些天来所有的隐忧在此刻悟剑时突兀地显现。
说是“轻灵”,实际上只是看起来如此罢了。
大意了。
也停不下来。
世间诸事繁杂,要想轻松是何等的难!
剑意如雪,逼落了所有松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