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令断(1/2)

    郑交甫左手提了个布包,右手握着重剑,看似随意地往地上一支,两只穿着芒鞋的脚却摆了个极其虚幻的方向,无论下一步是前进、还是旁避都十分流畅,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援助陈桐商的准备。

    彼时她走入迷障,招式不全受自己控制,若要强行突入剑意相救,自然是十分危险的。

    还好是他。

    天下第一重剑。

    我若真的没能突破,他有一身武艺,前来助我,应当不会受什么伤。

    “多谢郑堂主提点!”

    ——他既不喜别人叫他前辈,那还是“堂主”这个称呼更好些,不过分亲近,也含着尊敬。

    在这种小事上,若换了别人,陈桐商其实是懒得用心的,说到底还是对他怀有感激。

    “随口一句,谈不上指点。姑娘是来找铁兄的?”

    “正是。不知师父可在风雨廊?”

    “没错。”

    郑交甫点了点头,习惯性地一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想要引着陈桐商往山后去。

    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别人的山头,也不尴尬,反爽利一笑,道:“怪不得你不叫我一声‘大哥’,原来还是老了,连身处何方都不知了,够不上说是姑娘的同辈。”

    陈桐商面色无波,淡淡道:“不敢。”

    从剡山顶峰到风雨廊还有一段路,不长,却皆是陡急的下坡。

    郑交甫闲散地踢着脚,走在陈桐商身旁。

    他早听过这个“山鬼”,知道她待人冷漠,故而也不以为怪,自顾自地接着吟道: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自从我老了之后,愈发觉得人生短暂,有许多东西实在是不用在意的,什么名声、钱财,统统是执念而已。这些念头啊,便如这风——清风,举手投足时带起的微风,甚至连眨下眼睛也有细小之风暗生。如影随形,无可避免。”

    “这已经够累的了,所以我觉着,但凡能放过哪怕是一个念头、一种欲求,便已再好不过了。”

    山后阴凉,本是暑日中惬意的所在,但眼下偏偏是这么一条险峻的道路上,两人飞身下行,一个点石如掠水,一个落崖如逛街,看起来都走得很轻松。

    郑交甫还说个不停,他是不是真的太轻松了?

    旁人当然不知。

    自己的感受只有自己才了解。

    陈桐商就只知道,她自己其实不那么轻松。

    若人的精力有十分,她现在至少有一半都放在了脚下的路上。

    她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这时刚好不说话,冷着的脸白白的,在阴影中更像一只鬼了。

    ……他说这些,是在开解我什么吗?

    让我放弃执念?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放弃未完全洗脱罪名的秋水,还是放弃顶着莫大压力的其雨?怎么可能。

    ……另外,刚才他为何正巧出现在山顶?

    陈桐商浅浅地想了一下,倒也没深究,足尖继续向前一点。

    ——脚下的石头突然滑了一滑,蹦跳着落下了深渊。

    这是一个借力点,若没了它,自己便会摔下山崖。

    这一瞬间,陈桐商身形一晃,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疑惑。

    按照自己的眼光,这块石头没这么不结实啊?

    意料之外。

    简直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不过陈桐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提口气就要跃起,后退。

    却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架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把没有生命的剑,被握住,又被放低在一块比原先那石头厚实百倍的山棱上。

    陈桐商抬头。

    郑交甫正笑着看她,那布包早已移到了右手,而重剑又背到了背上。

    她迅疾地想了一遍刚才的经历,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块松动的石头是被人釜底抽薪,偷偷踹下去的。

    所以,她被他绊了一跤,然后又被他扶住了。

    这叫什么事儿?!

    活了十几年,从来没人这样戏弄过她,连最爱玩的林台行也从不逗这冷面的“山鬼”。

    陈桐商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一丝恼火。

    不是,关键在于,谁能想得到天下服膺的“第一重剑”、江南金石堂堂主,会没事干绊小辈玩?

    郑交甫也不说话。

    只是笑。

    陈桐商看着他戏谑的笑脸,想骂人,一时又不知道骂些什么好。

    还好铁辛佝偻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二人眼前,挽救了这紧巴巴的局面。

    眼睛不好的人耳朵往往相当好使。

    他背着手,微微侧着一边耳朵,道:“拿个棋盘那么久?”

    还没等人开口,他又把耳朵往陈桐商那边侧了侧,道:“桐商?你来做甚?”

    陈桐商早就习惯了这种不怎么友好的语气,知道他并非不待见自己,只是对越熟悉的人就越懒得客套罢了。

    她即刻便抛开了情绪,恭敬地行礼道:“师父,您上次要徒儿查的事有结果了。”

    铁辛早已少管门派中事,变起突然,赵伶虽说了个大概,但当时情势紧张,到底怕他担心,说的十分含糊,直到告一段落后才负荆请罪,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奇怪的是,铁辛并未动怒,只是愣了好一会,嘴里喃喃了几句,便让赵伶回去了。

    几日后,他叫来了陈桐商,让她去查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无足轻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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