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令断(2/2)
陈桐商突然明白过来:“……难道,三千丽景卫,并非全部忠心?”
“是。”
这样一想也对,本来看门一职甚为重要,但在分工如此明确之际,却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王栾不需要知道规规矩矩走正门进去的人有哪些,而那些进去的人都做了什么事,才是他最想要了解的。
窸窣响动,细细的步子不大稳,甚至压倒了不该碰到的嫩草。
铁辛也只是点点头,慢慢走着,道:“来风雨廊说吧。”
陈桐商只好跟着。
那是一枚实打实的金笺,正面是“中宵误”三个大字,背面则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
这多少也算是门派内部的事,所以陈桐商说完这句话后就停下,看了郑交甫一眼,觉得这含义已经十分明确了。
“师父——”
铁辛听着她这么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个东西;又缓了缓语气道:“……张家有个神童,年方十一,便已破例进了丽景卫的案牍馆,不仅能看丽景卫的记档,也能查六扇门的,以后你再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他吧。”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铁辛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个‘张三’,是王栾的人吗?”
说罢,两指拈了枚棋放下,道:“这第一步,小弟落在天元。”扭头瞧了一眼还跪着的陈桐商,挥了挥手,“……桐商,你去那边,叫人再送两坛子酒来,就还拿我带来的海棠花酒罢!”
——不然一个暗桩消失了,王栾怎能毫不知情?而且从那日的表现来看,王栾似乎并不知道看门的是丽景卫的人。
“这些天中,义庄消失的人只有三个,其中又只有一人下落不明,恰和卞娘的描述对上了。此人其实是丽景卫安**去的暗桩,是不叫‘张三’,但就算按照丽景卫的案卷中记录的名字,都查不到什么来历,估计也是假的。
她却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又行了个礼,继续说起了刚才的事。
“或许。”铁辛点了点头,又道:“寻个机会,去探望探望那个‘卞娘’吧。带上你嫂嫂。”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陈桐商却心里一动,背上的木剑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然而后者却像没看见一样。
“还有一点是我当时就有些怀疑的。我去过义庄,因为这案子破受重视,所以那里近来管的甚严,而且分工清楚,看门的只负责看门和通报来人,进去之后又有别人接待;守尸的也只负责守着那堆棺材,连打理死尸都不归他管,另有仵作按时来做。
陈桐商也不敢再说,只见他摸索着,慢慢地喝了一碗酒,还是没能压住脾气,右手往地上一撂,那瓷碗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残余的酒水泼得到处都是。
铁辛深吸一口气,摸摸地下的棋盘,从棋盅里拿起一子,终于冷冷道:“……你去吧。”
她将其握在手中,只觉得热滚滚的烫手。
这一霎那,陈桐商觉得,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来了一个郑交甫,那就让他一直住下去吧。
“……从今以后,我铁崖派的任何事情都不许再找他做,听见没有?”
陈桐商答应着。犹豫了片刻,又小心道:“师父,这些消息,大多都是其——游神捕帮忙查的……几日前他为了护着秋水一家,还撕了官衣……”
铁辛二人席地而坐,陈桐商仍旧站着。
碗中的酒被清风吹得皱了皱,上面漂浮着的海棠花如小舟游弋。
眼见铁辛还要说话,郑交甫赶忙道:“铁兄!她还是个孩子,你这又是做什么呢?来来来,我们下棋!”
“而卞娘所说的这人,却是个看门的。换句话说,他只能知道谁进去了,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根本就无法知道。
说着,扔出一样闪着光的物事,道:“他叫张士清,把这个给他,他自会帮你。”
铁崖派不缺地方。
陈桐商愣了一下:“丽景卫……便是王栾掌管。”
话还没说完,铁辛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变得阴沉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此人的主子又是谁呢?
“我怀疑那个卞娘撒的谎,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铁辛道:“她喜欢。”
这山势对三人来说都不算难事,加上没了某些人的捣乱,没过多久便到了风雨廊前。
“……师父让我查卞娘口中的那个‘张三’,果然蹊跷。
她也不介意再被这人捉弄几次。
郑交甫奇道:“高徒为何不坐?是觉得不大雅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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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登时便跪下了。
铁辛抄起那歪倒的瓷碗猛地砸了过去,陈桐商猝不及防——或者说就是能防,她也不敢防——被重重地砸到左肋,那碗又落到地上,丁玲桄榔地摔成了几瓣,碗中的海棠花淋着水珠,摔到了竹席之上。
陈桐商接住一看:
很久没见铁辛这样畅快的吃喝过了。
他从布包里掏出棋盘,又把两盅棋子一人一边放好,才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道:“恰巧我是黑子,那小弟可不客气了!”
那儿铺了一大张竹席,上面摆着一坛酒,几斤熟牛肉,并两个杂瓷碗。
“……锦之麟?”
铁辛没吭声。
“我问你听到没有!”
陈桐商没动。她看向铁辛,神情不变,只是身侧的手麻麻的,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