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失和(1/2)

    从訾平道回来后,陈桐商便一直郁郁寡欢。

    原因之一自然是卞京抵死不说,她和陶沚无功而返;其二则是铁辛催促甚急,定要她去找那张家的神童。

    本来这事儿没什么难的,然而铁辛的意思是让张士清代替游其雨的位置,好为秋水翻案,陈桐商自然不愿意。

    但这世上本就有很多虽不愿意,却仍不得不做的事。

    人生来就难以自由。

    这些都是郑交甫说的。

    那日他忍不住,偷偷拉过陈桐商,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一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嘴皮子叨叨叨的,都快磨薄了,恍惚间简直像个碎嘴的婆婆。

    但不得不承认,他年龄和婆婆差不多大,说的却比普通婆婆通透多了。陈桐商终于答应去找张士清,可以说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另一半可能要归于他讲得口干舌燥时常用的酒囊。

    陈桐商走在路上,极尽全力的磨蹭着,甚至还买了个和郑交甫酷似的糖人,一口咬掉了他的头,慢慢挪到了丽景卫的案牍馆前。

    丽景卫说是皇家军队,实权却已落在了锦之麟手中。

    而锦之麟在收了王栾为门生后,十分赞赏他的能力,慢慢地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他去做,丽景卫的大部分权柄也因此下移到了王栾手中。

    这案牍馆却不同。

    丽景卫在一次立了大功之后,便独立于兵部之外,它的案卷当然要另找个地方来放,这才建了案牍馆。

    皇帝适时地将它握在了自己手里,并顺水推舟,给了馆内官员抽调六部案卷的权利。

    不过六部事务繁杂,就算调来了,看不懂也没辙。因此馆中新上任的官员还要进行考试,看看到底有多大能力,能调哪几部的案卷。

    这张士清说是神童,除了年幼时便破格参加了科举、拿到了榜眼的名次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佩了四部的鱼符,能抽调刑部、户部、礼部、吏部的案卷。

    陈桐商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故而虽然不想见他,心里还是存了几分好奇。

    本来她一个江湖人士是进不了案牍馆的,只能拿着那枚用处不明的金令,在门口碰碰运气,请人通传一声,但陈桐商并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干脆地跳了墙。

    她轻而易举地掠进院中时,一下就明白了锦之麟网罗武林好手的聪明之处。

    但江湖中最重就是气节,英雄好汉们大多以为朝廷奔走、期望获得一份微薄的俸禄而感到不耻,能投奔奸相的想必也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喽啰。

    不,不全是。

    陈桐商眼前又出现了祁连岸和“那人”的影子。

    他们到底图什么呢?

    正疑惑时,突然有个丽景卫靠近了此处。

    陈桐商当机立断,闪身躲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中。

    还没站稳脚跟,就听见一个声音道:

    “……拿个梯子要这么久?”

    陈桐商低头一看,不远处的书架旁,一个小孩儿坐在地上,边看着书,边伸出一只手来,道:“快给我。”

    他穿着明显大一号的官袍,袖子挽了两挽,还是将手背盖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唯有那靴子是合适的,但细看之下,也非官靴,只是极其相似而已。

    看来这就是那神童了。

    久等无应,张士清抬起头来,见到陈桐商后愣了一下,倒也不曾慌张,只是有些迟疑。

    随后,他便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衣襟口。

    金令露出了一角。

    真是讨厌什么来什么,陈桐商本来还想着用“没找到人”这个借口蒙混过去,谁知这么快就遇到了正主。

    她暗自叹了口气,顺势将金令抛到了他怀里,回身把门闩紧,将那正好落后自己一步的敲门声挡在了门外。

    张士清配合地喊道:“不要梯子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事!叫他们都不许过来!”

    陈桐商听着那人答应了一声,几步走远了,才草草行礼道:“可是张家张士清?”

    张家世代居于万花谷,也算是武林望族,平日在江湖上行走,连铁辛也要给他们留三分薄面。

    眼前这个虽然才十一岁,却担着神童的名号,更是养尊处优,怕是没有见过这么不讲礼数的人,一下就黑了小脸,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说吧,你拿着中宵令来,想要我做什么?”

    中宵令?

    陈桐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并没有想起什么相关的东西。

    铁辛在盛怒之时抛了这金令出来,没功夫做解释;而之后的每次见面,师徒二人都忙着冷战,一个催两句,一个敷衍地应两声,完全没想起来这档子事。

    她这厢不过沉默了一瞬,张士清就瞪着眼睛问道:

    “你不知道中宵令?”

    说罢,也不等陈桐商说话,立即叭叭叭地显摆了一通: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稼轩以闻鸡起舞的典故,喻收复国土的壮烈情怀,堪称绝唱。南国式微,我辈英雄人物便以此结盟,刻了这‘中宵令’来,武林中有志之人多以此相携,见令必出,以期匡扶国难。”

    “你是什么来历,一无所知的,就拿着这令来找我?”

    陈桐商被噎了一下。

    匡扶国难?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

    而且要和这小屁孩结盟,为的也不是什么“补天裂”,只是想救自己的师弟而已。

    她本来最讨厌小孩,这会儿话不投机,更是想离开了。

    不过。

    来都来了。

    耳边响起这个句式,应该是来自郑交甫叨叨叨的那几句:“你师父说都说了”“这令你接都接了”……之类的。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没理这小孩儿的挑衅,直接道:“既然‘见令必出’,张大人也不必问这许多。”

    轮到张士清哑口无言了。

    他合上手里的书,拍拍屁股坐起来,差点被过长的衣摆拌一跤。

    陈桐商居然也没去扶,就看着他摇摇晃晃,踮着脚尖前后左右都点了一点,才勉强站稳,把书往架上随便一堆,道:“那你倒是说啊!”

    陈桐商道:“我要所有与王栾有关的案卷。”

    她看着这小孩拖拖拉拉的衣服,不由强调道:“不管他起了什么作用,只要是和他沾边的,我都要。”

    “左徒大夫王栾?你查他干什么?”张士清敏锐地问道:“而且这个查法,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人心思深沉,就算有案子和他沾边、甚至就是他做的,也必定极为隐蔽,难道你还指望刑部的案卷里能记着诸如十天前在哪儿、和谁吃过饭这种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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