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发烧(1/1)
22.
梅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时,忍不住红了眼角,她年纪一天天大起来,人也变得越发感性,家里不过多了两个人,她竟就要落下泪来,“梅姨一个外人,本来也不该多说什么,但先生能把阿有找回来,总还是件高兴事,一家人怎么都得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想想前次见到阿有,都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是我…不好,当时走得急,也没打个招呼。”
吴有心里何尝不愧疚呢,梅姨待他如亲生儿子,他却连句话都没给梅姨留,几年来那么多机会他也没主动联系过。想想也觉得自己自私,他向来只看得到孙贺黎的喜怒,看不到其他人对他付出的好意。
孙贺黎没表态,也没什么显出什么生气不耐的神色,梅姨拿手掖了掖眼角,又笑起来,“你说我,好好地说这些干什么……不过呀我是真没想到,我们阿有看着不声不响的,动作倒快,这次回来连小囡都生好了。”
梅姨亲昵地摸摸闹闹的脸颊,“看看我们闹闹,鼻子挺眼睛大的,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
孙贺黎随着梅姨的动作看向坐在吴有身边的闹闹。
这孩子长得并不像吴有,眉眼轮廓怕不都是另一位父亲的功劳。
另一位父亲……孙贺黎冷哼了声,移开视线,心里却还在琢磨,吴有这离开的几年里到底是和谁在一起?既然都能接受给对方生小孩了,为什么到最后又是一个人拖着孩子生活?是因为孩子生下来就不健康,所以被抛弃了吗?这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有这么难吗?
吴有察觉到孙贺黎不豫的脸色,心里一慌,面皮蓦地发热,说话也不利索了,“是…吧,闹闹她妈妈长得好看。”
闹闹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话虽然听不太明白,却依然敏感地察觉到了吴有的不安,她够到吴有的大拇指,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说话声音小小的,“爸爸?”
“梅姨,坐下来吃吧,要叙旧饭后有的是时间。”孙贺黎冷冷说道。
吴有抬眼看他,嘴角微动。
“对对对,吃饭,吃饭要紧!”梅姨看了两人之间奇怪的互动,识趣地不再多问,“来闹闹,奶奶喂你好不好?”
吴有握了筷,面对一桌子好菜,嘴里莫名发苦,怎么也提不起胃口。
闹闹倒是乖极了,梅姨一喂就张口,比在家时情况好了许多,就是饭量依然很小。
“菜不合胃口?”孙贺黎突然给他夹了筷子菜,把他从走神中拉回来。
“不…”吴有拨了拨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喉头噎得很,“可能是…饿过了头,反而吃不太下了。”
“爸爸,”正在乖乖嚼饭的闹闹回过头来,认真地去拉吴有的袖子,“姑姑说,要好好吃饭。”
“哟,我们乖囡已经会管爸爸啦!”梅姨拿勺子刮了刮孩子嘴角混着蛋羹的饭粒,忍不住笑,笑完又有点心疼,“孩子说得对,阿有啊,再没胃口也要吃点下去的。”
孙贺黎凉凉看他一会儿,居然也接了句话,“你确实是太瘦了。”
吴有想到什么,面庞微微发红,不再说什么,倒是终于开始吃东西了。
一顿饭吃得平静,饭后掐着表,吴有从自己湿淋淋的行李包里找出包得好好的药,准备喂给闹闹吃。
药片倒进手心,花花绿绿的得有六七粒。
闹闹坐在吴有大腿上,脑袋靠在他胸前,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只看着他数完药,又贴着杯子试水温,眼睛里渐渐氲出水汽来,沾湿了睫毛,细声细气地喊,“爸爸,我怕。”
吴有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不怕,很快就吃完了,像昨天那样,爸爸抱着你吃好不好?”
梅姨端着果盘走过来,看了他的架势不由地有些慌张,声音也急了,“这、这些都是要给小囡吃的?!”
孙贺黎打字的手指一停,也朝他这里看过来。
吴有没注意到孙贺黎的目光,只对着梅姨点了点头,“闹闹身体不好,心脏上……有点毛病。”
“来,我们先吃这边白色的三粒好不好?”吴有把手掌凑到闹闹下巴处,孩子眼睛里都是泪了,却还是乖乖张嘴把药过进嘴里,又就着吴有的手喝了口水。
吴有仰高了下巴露出喉结,做了一个夸张的吞咽动作,“乖宝,跟爸爸学,一口气把水咽下去,不要含在嘴里。”
闹闹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爸爸,嘴里包着一大口水却不敢咽,片剂估计已经在嘴里化开,苦得她脸都皱起来,不吞不吐地只能急得呜呜直哭。
梅姨坐在一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孙贺黎眉头微蹙。
“勇敢点,宝宝,我们把水咽下去好不好?”吴有又哄了两声,闹闹才终于动了动喉咙,结果水是咽下去了,药却黏在舌根,孩子缓了缓神反应过来,终于蹬着手脚咧开嘴大哭起来,“爸爸——”
吴有红了眼睛,一边哄着一边又端起杯子,“不苦不苦,我们不苦……闹闹最乖了,听话,再喝口水咽下去好不好?”
闹闹攥着吴有的衣服直摇头,口水沿着嘴角流下,小猫一样哭求,“不要,不要……”
梅姨坐过来摸了摸孩子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乖囡听爸爸的话,一会儿奶奶给你吃糖,啊好?”
吴有赶紧接话,“对,奶奶那里有好多糖,今天爸爸让你吃。”
小小的孩子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抽噎着就着吴有的手又喝了口水,努力地往下咽。这次终于把药片咽了下去。
“宝宝真乖,”吴有松了口气,把孩子抱到肩头安抚,目光不经意扫过膝上还放着笔记本的孙贺黎,心里一紧,有些坐不住了,“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关系,”孙贺黎合上电脑,“孩子吃了药早点睡吧,我上楼了。”
吴有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默默思量。
再见到孙贺黎已经是睡前。
吴有原来的房间紧连着主卧,因为怕孙贺黎不悦,他把闹闹安置在了客房。梅姨对此不以为然,说孙贺黎不会介意,但看吴有坚持也就没多说什么。
时值十点多,吴有给孩子洗好澡哄睡着,才松了口气往楼上去。
可能是赶了一天的路又淋了雨,他忙停下来才觉得气短,走个楼梯都觉得眼前晕得厉害,连受过伤的左腿都开始隐隐作痛。头重脚轻之下,他只好停下来弓着腰靠在楼梯扶手上喘气。
“你怎么了?”
几步开外的房门突然打开,孙贺黎的声音压在头顶,沉沉冷冷的。
吴有抬头去看,手还按在膝盖处,“……没、没有,我没事。”
孙贺黎打量了两眼,面前的人脸色青白,眼神混沌,却还要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没事的模样,这让他心里顿感不快。
他几步走下来,停在吴有站的台阶上一级,居高临下地看,“你这个样子叫没事?”
吴有一愣,脑子转得很慢,再回神就发觉自己额头落到了孙贺黎的手心下。
一触即分,孙贺黎脸色却更加阴郁了,“你连自己在发烧都不知道的吗?!”
吴有不是对病痛很敏感的人,当年断手断脚他都不会多吭一声,更别提是发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了一下,疑惑地自言自语,“有吗?”
“你……”孙贺黎喉结滚动,欲言又止,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只管扯了他的手腕上楼往房里走。
吴有趔趄着走了几步,刚进房间就被人推到在了床上,他下意识地想起身,下一秒却是兜头一床被子压过来。
孙贺黎是想……现在要他?
吴有心里胡乱想着,听说有的人专门喜欢挑发烧的人做那事,原来…孙贺黎也喜欢吗?
“我还没洗澡。”吴有捏着被角,想了想还是开口。
正给他压被角的孙贺黎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好好躺着,烧成这样还洗什么澡!”说完转身就走。
吴有晕着脑袋有点儿不明白孙贺黎要做什么了,但脑子想不明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陷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
这是主卧的床,床具上还沾染着孙贺黎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带点烧烟草味的灌木香,甘冽但不冲鼻,熟悉的味道让他昏昏沉沉。
意识朦胧间,孙贺黎去又复返。
床沿凹下去一块,是孙贺黎坐在了他旁边,手抄过他的后颈意图把他揽起来,“起来吃药。”
吴有顺从地张嘴,有两根手指碾进他的口腔,留下两粒胶囊,随后又有水流进来。
无意识地吞下药,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来,含混着喊,“阿贺。”
孙贺黎冷眼瞧着他,倒没纠正他的称呼,任由吴有直愣愣地盯着他。
吴有的眼睛不算大,但眸色很深,看人也很专注,大概是发了烧,眼里就不由地带了点示弱的意味,看起来流淌着款款深情。
孙贺黎不愿承认,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其实感觉还不错。
两人都不说话,好一会儿孙贺黎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你睡吧。”
吴有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孙贺黎的手。
他手掌稍稍比孙贺黎大一些,指节却没什么力气,他怕抓不住孙贺黎的手,又大着胆子喊了一声,“阿贺。”
孙贺黎破天荒地没挣开,也没继续要走,“还有什么事?”
吴有抿了抿自己干燥的嘴唇,“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孙贺黎转过头看他,“你觉得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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