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城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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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啊，你、你不能这样子的！”梅姨才在走廊坐定，一转头看他，就已经满眼是泪，“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就那样子被人、被人按在地上打，他们还去抢他的女儿……阿有他这么好的孩子，从小没坏心眼的，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些痛苦？”
孙贺黎把玩着一包烟，垂着头没说话。
大约半个小时前，梅姨来送晚饭，那时吴有还睡着，她便问了护士来陈慨办公室想问问情况，正撞上他在陈慨的办公室看u盘里拷下来的监控带子。他掩藏不及，就叫这小老太太都看了去——画面里正是王启夫妻俩来医院偷孩子时的情景，吴有追出停车场，两下推搡就被人打了。
“他没错，是我没保护好他，”孙贺黎抽了根烟出来想点，又停了手，踟蹰半天，终于还是开口，“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您。”
在陈慨的办公室他向梅姨解释了闹闹的来历和王启夫妇的事，却只字未提吴有身体的异常。他本想瞒上一段时间，可看了梅姨对吴有被打的态度，他突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什么事啊？是不是阿有的病？”梅姨看看四周，神情又惊慌起来，“先生啊，你不要吓我，阿有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了？为什么不带他去正经的大医院看，要在这里住着？”
“不是生病，”孙贺黎摇头，心里有些忐忑，也依然郑重道，“阿有……怀孕了，是我的孩子，已经满四个月了，暂时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梅姨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呢？阿有他……”
“是真的，”孙贺黎点开手机相册递过去，“这是昨天早上刚做的b超，孩子发育情况还不错，都能看得出手脚躯干了。”
梅姨手都在发颤，那小小的手机在她手里捧着仿佛有千斤重，她随意看了两眼就赶紧还回来，“这些、这些梅姨都看不懂的，先生，你就说句实话，你是在开玩笑吧？男人怎么可能生小孩呢？这…这传出去要吓煞人的呀！”
“所以不能传出去，对旁人一个字也不能说，”孙贺黎眉目凝霜似的冷静，眼神不知落在哪里，声音沉沉，“梅姨，我是信任您，才全都告诉您。”
梅姨被他的神情慑住，一时呐呐不语。
孙贺黎缓了语气，“这个月阿有都会住在这里，这里的医生护士我都打点过了，不会走漏消息，等他情况好一点了我会送他到城南的公寓里去，到时候还要麻烦您过去照看，别的人我不放心。”
梅姨眼中仍是不敢置信，却也晓得要点头应下，“好，梅姨去，但城南那里……是说原来少夫人住的地方吗？”
少夫人指的是孙贺黎已逝的母亲陆敏之。城南的公寓是孙贺黎外公在陆敏之结婚前给她买的房子，地段现在看来不算太好，环境却很清幽怡人，后来陆敏之把这套公寓留给了孙贺黎，让他有事可以去那里小住。
“嗯，先去那里住着。还有，老爷子那里暂时先瞒着，家里人多口杂，我怕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孙贺黎蹲下来扶着梅姨的肩膀，他已经比前两日冷静镇定了许多，对有些事也思量了好几番。
“梅姨，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孙家的小辈里您最疼我，待我和我亲奶奶没什么两样，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您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对不对？”
孙贺黎再回到诊疗室时，吴有正盯着手机发呆，连他走近都没有发现。
“在看什么？”
吴有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看手机，“没看什么，是小妹打电话给我。”
“晴晴？她说什么了？”
“说这个月都要在外地培训，让我不要带着闹闹去看她，要扑空门的，”吴有的嗓子比前一天好了许多，仿佛情绪的发泄也带走了他身体里的炎症。
他放好手机，自嘲似的笑，“都是瞎操心，现在闹闹都回家去了，我就是想，也没办法带她过去了。”
孙贺黎看不懂吴有了，他这会儿看起来正常的不得了，连谈起闹闹也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了？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把闹闹带回来的，这不是什么难事。”
吴有摇头，“不必了。”
“你不信我？”孙贺黎眉心有收紧之势。
“我信，”吴有淡淡说道，“我相信你肯定能让闹闹回来，但是……不用了。其实，如果我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就算你和孙老先生不出手帮忙，我自己也有办法的。”
“我爷爷？”孙贺黎听了一惊，“这件事他知道？！”
吴有也是一怔，心里计较后把疑惑压下去，暗自换了措辞，“我…我回来前给老先生打过电话，当时我就把闹闹的身世告诉他了。”
孙贺黎神色变了，心里不悦起来：吴有对他隐瞒这么久，却在一开始就对老爷子全盘托出，那他算什么？被这两人蒙在鼓里的傻子吗？
换了以前，这样的话必然会将孙贺黎激怒，吴有说完也有些不安，可左等右等也没让他等来孙贺黎发火。
只听孙贺黎问他，“那你就不担心王启夫妻俩对闹闹不好？”
“……不会，”吴有松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俩已经后悔了。闹闹的妈妈…是个好人，她明知道是我偷走了她的女儿，还愿意多给我两天的时间和孩子告别，我交代她的话，她也都很认真地听，我相信……”
“够了够了，”孙贺黎摆摆手，出言打断了吴有的话，语带讽刺，“你是个人都相信。”
吴有脸上挂着惨淡的笑看他，眼里虽不像前两天那么空洞，却仍然看得他心里膈应，“还有，我到底要说多少次闹闹不是你偷来的，她就是你女儿，你才能记住？”
他伸手去握吴有的手，生硬道，“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偷不偷的话，听见没？”
吴有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儿，“好。”
孙贺黎这才高兴了点，他把吴有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来，“那你休息吧，我去一趟公司，估计要晚上才能过来，有什么事你就叫护士，陈慨也在，或者直接打我手机。”
这几天孙贺黎一直在陈慨的研究室呆着没去公司，虽然大小事宜都有两个副总担着，但有些决议还是必须有他的签字才能往下推，他得回去了一了这几天攒下来的事。
“怎么，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看吴有躺下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孙贺黎停住了开门的手，又问道。
“我……”吴有开口了，“我还要在这里住几天？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他不知道陈慨的医嘱，便以为是孙贺黎要他一直住在这里，可他一方面明白这是自己的义务，一方面又实在想逃离——诊疗室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虽然个个面容和善客气，但看他的目光依然让他难堪。前次怀孕他只需定期去程雨山安排好的医生那里产检，如今却要日日躺着随时掀开衣裤任人翻看，还有每天来送饭的梅姨和不时出现的大小姐，看到他这副怪异的模样又会怎么想……
这几天住下来，吴有虽然不说，心里却一直很煎熬。
“最少三周，”孙贺黎没有察觉这一点，他还记着陈慨的话，“算了，还是住满一个月吧，你现在情况刚稳定，每天要打点滴是一回事，后面几项筛查也要安排，每次都从家里过来太折腾了。”
“我可以自己过来的。”吴有仍想挣扎，他用手肘撑着上身微微仰起，期待地看着孙贺黎，“我住宅子里去，每天从后门的小区步道往这里走，可以抄近路的，我会小心，绝对不会被人看见……”
“你躺好！”听了这话，孙贺黎只觉得心里窝火，他走近两步，把吴有重新按回床上，恶声恶气地，“重点是被人看见吗？孩子才刚稳定，再来回折腾，你不要命了？”
孙贺黎一点也不想这么和吴有说话，但他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哪里来的本事，怎么能随便说句话就让他不痛快呢？偏偏他不痛快了，这人自己也不见得就快活了，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无助模样，让他看了更加不快活。
“……对不起，我、我没想这么多。”吴有嗫嚅着道歉，心想自己真是得寸进尺。
本就是他自己说的要给孙贺黎一个孩子作为交换，肚子里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属于他，与它有关的一切自然都要听孙贺黎的安排，他怎么还敢提出什么要求呢？他难不难堪，是值得被考虑的吗？或者，让他难堪，也算是代价之一？
孙贺黎见吴有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也知自己语气不善。他拨了拨吴有不知不觉间长长的额发，软下声音，“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咳，我态度不好。但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不会让你回家的，医生也不会同意，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住，其他的不要多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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