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真心(1/1)

    39.

    孙氏公司在市区CBD,周边全是写字楼,孙贺嬴工作的报社也在其中,两栋楼相距不过一刻钟脚程。于是,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孙贺黎决定去家姐报社转一圈再回去陪吴有。

    这段时间孙贺嬴正在推一个社会调查项目,涉及主题有些敏感,往上报总也通不过,手下记者稿子都写完校对好了,版面还拿不下来,疏通了几次关系也不奏效,愁得她天天下班了也不走,只待在总编室抽烟,于是家里人到点了就轮番给她打电话,一边安慰一边催她回家。

    孙贺黎到报社楼下时没直接上去,而是转弯多行了两步进了家连锁的咖啡店,买了几盒甜点才上楼。

    看到是他来,孙贺嬴脸色好了点,“哟,还记得来看你姐呢。”

    “喏,专门给你的,”孙贺黎拿出一个蛋糕递过去,“别抽了,吃点甜的心情好。”

    孙贺嬴接过来不忙着拆了吃,只管去看他手里的袋子,“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这是给人家买的吧,我呀,就是顺带找沾沾光。”

    孙贺黎笑笑,一脸坦然,“上次给他买过,他最近好像蛮喜欢吃甜的。”

    “啧…了不起了不起。”孙贺嬴戏谑道。

    “怎么?不是你说的,怀孕的人喜欢吃什么都得由着他吗?我听你话照做也不行?”

    孙贺嬴摊摊手,“当然行,最好你这样呢!说真的,他看起来都快比我瘦了,那手脚皮包骨的,肚子也小,这样孩子要没营养的。”

    孙贺黎听她这么讲有些意外,“姐,你…能接受了?”

    “怎么,你怀疑你姐的接受能力?”孙贺嬴一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表情看他,“我之前是没亲眼看到过能生小孩的男人,但你们这情况换了谁都得吓一跳吧?不过说起来,我也不是完全没听过,前两年国外就有关于男性妊娠的报道了,好像是个澳大利亚的研究所传出来的风声吧,那会儿我还和我们主编开玩笑,说这技术要能全球普及就好了,让男人们都感受一下女人怀孕生小孩有多痛多危险。”

    “真的假的,”孙贺黎有了兴趣,“你还记得报道的具体内容吗?那男的…后来怎么样了?孩子生下来了吗?”

    “我想想啊,”孙贺嬴努力回忆,“我记得报道里写孩子7个月就剖了,还挺健康,就是大人不太好,手术后遗症挺严重的,所以当时报道出来舆论整体偏负面……怎么了?”

    “……”孙贺黎没话了。

    俩姐弟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才听孙贺黎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姐,我看不懂他。”

    “嗯?什么意思?”

    “闹闹回家了的事,那天你都听梅姨说了吧?”

    看孙贺嬴点头,孙贺黎才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我并不是没发现端倪,闹闹出院后告诉过我,说有人打了她爸爸,吴有却说是撞到了人才起的冲突,还说我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医院的监控——你说说,他怎么说得出口?”

    孙贺黎去拿孙贺嬴桌上的烟盒,摸出支烟来点燃,抽了口却觉得没意思,只夹在手指间让它燃着,半晌,自嘲地笑,“我也是好骗,他说什么都信。”

    “……你真以为,他敢这么说是因为觉得你好骗?”孙贺嬴也重新点了支烟,吸了口吐出个袅袅的烟圈来,“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敢这么说?”

    孙贺黎看着她,没接话。

    “因为他料定了你不会真的去查。”

    孙贺嬴眯了眯眼,两人相似的眉眼让神态都趋于雷同,“你是我弟弟,我了解你,你看起来重情重义,办事也讲求体面,配上孙家的名头,外人看了少不得要被迷惑,其实啊……”

    孙贺黎透过烟气看着她,“怎么?”

    “都是狗屁。”孙贺嬴画着精致的妆,嗔骂道,“你呢,骨子里就是个被宠坏的小赤佬,仗着辈分小胡来也没人多嘴,一遇上事就只考虑自己快不快活,哪有待人的真心。”

    “姐,我是真心来找你聊聊的。”孙贺黎不乐意了。

    孙贺嬴笑了,还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把孙贺黎的头发,揉高兴了才叹口气说,“姐说的也都是真心的。就拿之前的事来说,当初你死活要和林朝勤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喜欢一个人不是对他好就完事了,你得用心去感受对方的心意,有时候,人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一回事。”

    “这些我当然明白,”孙贺黎掸了掸烟灰,顶着一头乱毛,不服气,“我知道你和爷爷一样,从心里就没接受过阿勤,但你们都没了解过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否定了他,这公平吗?”

    “我是不了解林朝勤,可我了解你,你们谈恋爱的时候老吵架总是真的吧?”

    “是,”孙贺黎回忆起一些片段,笑了,神色几分萧索,“但情侣哪有不吵架的?同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你还是不懂——吵架自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解决矛盾的方式,”孙贺嬴点了点桌子,“那会儿吵完架你总说什么来着?你说是远距离的错,等他退下来和你生活在一起就好了,于是你急着结婚组建家庭。贺黎,你问问自己,当时决定结婚,真的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要真的结成婚了,你对你们俩真的有信心吗?”

    “……”孙贺黎沉默了一会儿,猛吸了一口烟,“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阿勤他走了,这一点再也没法验证了,可是有一点,我很确定。”

    孙贺嬴眨了眨眼,等他说下去。

    “虽然当初你们一直说我年纪轻意气用事,可就是现在回头看,我也敢说,我那会儿对阿勤是认真的,”他幽深的眼里还有看得出的残存伤痛,“姐,你说什么我都认,唯独没有真心这一点,我不能认。”

    孙贺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笑不出来了,“那吴有呢?前两天他出状况,你急到给我打电话,你是喜欢他的吧?”

    “我不知道……我只想让他留在我身边,”孙贺黎避开孙贺嬴的目光,“我想对他好一点,但面对他却总要生气,我心里…其实挺乱的。”

    “你以前和林朝勤在一起时,我可没听你这么说过。”孙贺嬴抖了抖烟。

    “他和阿勤不一样。”这句话孙贺黎倒是脱口而出。

    “不一样?”孙贺嬴接过话头,红唇一牵笑起来,“我懂了——林朝勤可以获得你所有的耐心和细致,而吴有看起来皮糙肉厚,所以你就不用那么上心了,对不对?”

    “我……”孙贺黎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快燃尽,烟灰攒成晃悠悠的一长条,眼看就要烧到他的皮肉。

    孙贺嬴掐了烟,站起来拍拍长裙上的褶皱,“贺黎,人都是这样的,你辛苦追求来的自然晓得珍惜,至于其他人,随意对待也不要紧,这是人的劣根性。”

    烟终于燃到尽头,孙贺黎被烫得一抖,下意识甩了甩手。

    孙贺嬴恰时转头看他,“可是你看,人受伤都会痛,没有谁是例外。”

    她走过来替孙贺黎扔了烟头,又去捏他的脸,像小时候打闹一样,“谁说不喊疼的,就是真的不疼呢?”

    孙贺黎没反抗,只静静想着什么,神情时而迷惑,时而又坚定。

    开车回研究室的路上,又是遇上一路红灯,但今时不同往日,等红灯的间隙孙贺黎看看副驾上放着的蛋糕袋子,恍惚觉得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他甚至想好了把蛋糕递给吴有时,他要说些什么。

    可等他回到诊疗室推开门,刚张口就傻眼了——床上是空的!

    孙贺黎霎时间心脏狂跳,他拍开洗手间的门,没人。又拍开隔间休息室的门,还是没人。他立即拔腿跑到护士处,抓住值班小护士的肩膀质问,“3号诊疗室的病人去哪儿了?”

    小护士被他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您是找吴、吴先生吗?他半个小时前就回家去了。”

    说完怕他不信,又赶紧拿出吴有签过字的条子给他看,“您看,还是他自己签的字呢……”

    孙贺黎扫了眼条子,心口一窒。他放开手掉头往外走,边走边给家里座机打电话,是梅姨接的电话。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问吴有在家里吗,边问心里边默念肯定的答案,耳朵却在下一秒听见梅姨说不在。

    他人已经坐进车里,闻言手指一抖,差点挂错档。

    梅姨还在电话里追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定了定神又开始打吴有的手机号。

    听筒里响着忙音,几声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孙贺黎面色如霜,挂断了又再打,依然是关机。

    不死心,挂断再打,还是关机。

    也不知如此循环往复打了多少次,某一刻他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手机屏不再尝试,人像当机了一样呆坐着。

    夏夜的微风透过车窗吹进来,还带着点白日的暑热,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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