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1)
陆其挑了挑眉，赵正峰亦身形顿了一下，对着二人点点头，小二端着盘子出来，见了忙将三个盘子放在陆其他们桌上，迎上去：“客官起来了？可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赵正峰摆手，不等小二再说，带着后面两人走了。
陆其给左右两人一人拿了一个包子：“吃饭。”说着又转向小二：“小二，我们头一次来陵州城，听闻陵州景色宜人，想一会出去看看，不知道可有什么有趣的去处？”
“两位公子和小姐是出来玩的吧？那你们可是问对人了。”小二抱着托盘一拍胸口：“我可是这陵州城土生土长的人！”
胡十三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神色淡淡撩了下眼皮，“说来听听。”
小二讪讪，摸了摸鼻子，缩回挺起的胸膛：“要说这陵州城啊有两绝，一是金陵台上凤凰游，二么，便是这凤凰台了1。”
陆其和胡十三还未应声，萧鸾儿便从粥里抬起头：“凤凰？你是说这里有凤凰？”
小二憨笑一声：“这都是那些官老爷们说的，小的哪知道有没有？这凤凰台在陵川城之东南，平日里都是文人墨客爱去的地方，都道若来陵州而不去凤凰台，那可是白走一遭了。”
陆其笑道：“那金陵台上凤凰游又是什么？”
“哈哈，这个，说的是城西南下，梅三娘家做的烧鸡。”
“哦？这倒是奇了，如何烧鸡能做这陵州一绝呢。”
“客官你这就不知道了，陵州梅三娘的烧鸡可是四方闻名的，听说天子吃过都赞不绝口，每日只做两百只，去晚了有钱都买不到的。那些人都怎么说来着……哦，说什么‘借来玉帝御厨手，烹成仙肴百味稀。犹忆形如凤凰时，引得诸君酒千斗’。2”
小二边说边摇头晃脑，逗得两人失笑，萧鸾儿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凑近陆其：“师兄，我们一会去看看？尝尝味道有没有你做的好吃……”
“你们一会去怕是买不到了。”小二听到萧鸾儿的话，“那可不是我吹，客官你的手艺绝对比不上梅三娘……”
“咳！你这小子，看你半天了，不去干活在这耽搁客人吃饭！看我不打你……”小二还没说完，早在柜台里听半天话的掌柜忍不住过来踢了小二屁股一脚，小二忙捂着屁股跳开了，“掌柜的别打！我这就去、这就去……”
萧鸾儿噗呲笑出声，努嘴哼了一声：“不走我也打他，师兄做的烧鸡才是最好吃的。”
陆其老神在在‘嗯’了一声，掌柜的是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给两人拱了拱手：“店里小二碎嘴了些，对不住，三位客官慢用。”
陆其颔首，从掌柜的背影上收回眼神，转向胡十三将人从头扫了一遍，胡十三抬眼：“做甚？”
陆其摇头，啧啧有声：“若数掌柜，还看十三。”
胡十三浅浅翻了个白眼，懒怠与他多说，陆其扳了块馒头扔嘴里，“十三你除开客栈，可还有做过其他的？”
胡十三摇头：“入世越深因果越重，便越难抽身，我不愿与世人牵扯太深。”
陆其知他在凡间许久，却不知，这千万年岁月，他都是如何过来的。
“吃过饭可要先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也去那凤凰台看看。”陆其转了话题问道。
胡十三反问：“你累了？”
陆其：“我是怕你们累。”
胡十三轻呵一声，陆其挑眉：“那吃过饭便走吧。”
“我、我有话说……”萧鸾儿举了下筷子。
陆其侧眼：“说。”
“不去吃那什么‘金陵台上凤凰游’了？”
“出息！”陆其用筷子另一侧敲了一下萧鸾儿的额头：“就知道吃，你方才没听小二说吗，等会过去怕是买不到了，要吃等明天赶早吧。”
萧鸾儿撇了撇嘴，塌**子：“那我等下就不去了，我要回屋睡觉。”
陆其自是随她，三人将桌上的东西扫荡干净，胡十三想了想，又拿出一锭银子推到萧鸾儿面前：“若我与你师兄回来晚了，可自行出去寻些吃食。”
师兄妹两个一起转头看他，萧鸾儿热泪盈眶，扑过去：“你才是我亲师兄！我前两天怎么觉得你不是好人呢……”
陆其抵着她的脑袋推开，示意胡十三起身出发，“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最多是一只好狐狸。
三人吃过早饭就巳时了，太阳正当空，好在已是深秋，并不怎么热。
二人并肩往外走，经过客栈暗巷时，陆其瞟了一眼巷子里面，方才那老乞丐跪坐在破棉絮上，怀里似是抱着一个人，不知是孩子还是老人，亦不知活着或是死了。
凤凰台离城五十里，二人到时也是正午了，陆其手指抹了抹两鬓的细汗，抬头四顾：“还算没有白跑一趟，这凤凰台倒是当得上陵州一绝。”
二人站在山脚，周围来往之人不少，确如小二所说，多是文人墨客，公子侠士。
两人几步外有一方大石，上面似刻了字，胡十三径直走过去，便见石上写着：宋元嘉十六年，有三鸟翔集山间，文彩五色，状如孔雀，音声谐和，众鸟群附，时人谓之凤凰。起台于山，谓之凤凰山，里曰凤凰里3。
“莫不是真如他人所说，有凤凰曾翔集于此？”
“也不是不可能。”陆其指尖抚过石面，“龙汉初劫，上古龙凤麒麟因抢气运而致三族大战，以至三族元气大伤损失惨重，麒麟一族更是几近灭绝，后更因魔祖罗睺下套导致龙凤二族族群万不存一，之后龙族居于四海而不出，凤族被消耗个干净，留下来的亦只是些留有凤族血脉却再无通天神通的后裔，不过是比普通飞禽多了个好听的名声和来历，高贵些，会出现在凡间，也没什么稀奇的。”
胡十三听他平静无波讲述着龙凤麒麟三族往事，垂在身侧的手虚虚握了握，陆其转过身，“如今凡间已几百年传出凤凰出现的消息了，搞不好凤凰一族也跟麒麟一样已经一族覆灭，我们能来到这也算有缘，上去看看。”
胡十三自是同意，花了些时间登上凤凰台，四顾江山，下窥井邑，整个陵州城尽收眼底，颇有些登高望远的辽阔意境。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人族却是从巫妖劫之后兴盛至此，想来亦是有其坚毅可取之处，倒是比那些自诩为三界主宰，随意决定他人性命的神仙可爱多了。”胡十三背着手站在台边，青衫被秋风随意飘动，映着自身清冷的气质，不像个老妖怪，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嫡仙。
陆其摇头失笑：“十三你是对住在九重天阙的那些成见太深，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才更像一个要与天斗，与地斗，绝不认命的九尾狐狸。”
胡十三撇了撇嘴，到底秋风吹得有些萧瑟，回身往一旁亭子走去，“去那边歇息片刻。”
这边脚刚踏上凉亭，便看见对面亦走上来四五个说笑的少年郎。
胡十三脚步只停顿了一瞬，随后便径直踏上凉亭坐在一边，而落他半步的陆其却是在看见其中一个男孩时怔了怔，半眯着眼坐到胡十三旁边。对面四五个少年郎见了两人眼睛亮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绥之，太守大人身体可好些了？”几个少年依次坐下，明眼可看出以其中一个黑金色锦衣少年为首。
被叫绥之的少年点点头，‘唰’的一声打开扇子扇了两下：“说来也奇怪，本来还好好的，说病就病，也幸得我爹平日就爱民如子，一心为民，所以有菩萨保佑，这才能好起来。”
“那是，太守大人真真我们陵州城的父母官，为我们做了不少实事……记得年前绥之你亦得了病，也是半个月左右就全好了，想来是好人有好报……”旁边的人一一附和，少年郎心中自是高兴，又有些得意。
胡十三只当是小屁孩间的恭维与炫耀，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转头：“回去……”
却见旁边的人看着对面的少年眸色沉沉，胡十三眼底一时有些晦暗，指尖掐了一下手心，侧身半挡在陆其面前，“看什么？”
陆其回神，就见眼前的人神色莫名，嘴角难得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陆其本能暗道一声糟，笑得有些无辜：“十三莫生气，我回去再与你说。”
这般乖觉，倒让胡十三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天边云彩火红，起身道：“一会露重，下山亦要些时候，走吧。”
陆其点点头，对面几个少年歇息够了便也起身谈笑着往山下走去，杨绥之起身之时往两人看过来，恰好对上陆其的眼神，愣了一下对着陆其微微点头权当打了招呼，陆其亦颔首，从杨绥之身上收回目光，转头之际复又看了一眼夕阳下的凤凰台，及陵州城。
“那绥之儿郎，有何特别的地方，值当你盯着人不放？难不成他是妖怪？”胡十三语气凉凉。
陆其浅笑：“若是妖怪，十三应该也能看出来才是。”
胡十三轻呵一声，语气认真了些：“到底是为何？”
陆其抿了抿嘴，缓缓道：“他不是妖怪，但是，他身上有妖气，只是似有似无非常寡淡，你未察觉也在情理之中。”
胡十三皱了皱眉，“这没有道理……如何你就能察觉？”
陆其倒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抱着手臂沉思片刻，摇摇头：“我也说不清，就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让我有些不舒服……”
胡十三知他说的都是真话，却觉得更加迷惑，左右一时想不明白，叹了口气：“罢了，反正铁军牌的事还没搞清楚，一时半会也离不开陵州城，相信总能搞清楚那小公子身上的秘密，实在不行，你夜探黎府都轻车熟路，再夜探一下太守府想来也不在话下。”
陆其闻言失笑，倒是不知十三还能打趣他，偏头看了一眼夕阳下似是被镀了一层金的陵州城，就这一会儿，已是暮色四合，山下陵州城各家炊烟袅袅，好似陵州城都蒙在轻纱薄绡里，显得有些飘渺虚无。
“走吧。”陆其收回眼神，先行迈步往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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