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幸得二人脚程快,刚到凤凰台山脚天色已是全黑,山下只有稀稀疏疏几个行人快速往城里去,胡十三侧头:“直接回客栈?”
陆其颔首,“鸾儿还一个人在客栈,再不回去我怕小崽子一会闹起来,再说你我可是就早上在客栈随便应付了点东西,这会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胡十三自是没有异议,两人加快了脚步,而陵州城里,陆其口中一会儿要闹起来的人这会正游荡在街道上,被街道两旁五花八门的摊贩迷晕了眼,早把亲师兄忘到一边了。
从客栈到西问月桥,几百米的街道两边满是小摊贩,卖吃食的,卖小玩意的数不胜数,也幸得胡十三有先见之明,给了萧鸾儿一锭银子,让她这会不至于囊中羞涩。
萧鸾儿怀里抱着一袋炒板栗,一袋臭豆腐,一袋桂花糕,手里还拿着一个糖人,每个摊贩前都要跑过去看看,神色间满是好奇。
萧鸾儿自有意识起就在天虞山中长大,老头子拘她拘得狠,陆其醒过来前与老头子两人可谓是真正的避世不出,那会她不知天虞山外的世界,倒也自得其乐,而一百年前,陆其伤愈醒来,再之后老头子让他下山入世,萧鸾儿一颗小小的妖心受到了震撼,缠着陆其讲了许多他下山的所见所闻,才知外面是另一个天地。
萧鸾儿想到这,愤慨的咬了一口糖人,要不是这次她偷跑出来,还不知道老头子要拘着她到何时。将怀里的小吃扫荡干净,又将剩下的钱全花了出去,萧鸾儿才舒了口气,还有些意犹未尽,走走停停,而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走远了些。
萧鸾儿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问月桥,又回头看着不远处的高墙大院,只一桥之隔,那边热闹无比,而这边却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萧鸾儿向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行人抬着一顶轿子过来,在府门口停住,轿帘拉开,出来的乃是一个身着黑金色锦衣的少年,仔细看去,分明是就是凤凰台上,与陆其胡十三有过一面之缘的杨绥之。
萧鸾儿看着那位少爷被请进去,耸了耸肩,她知道凡间最重要的就是银子,而有的人生来穷困,而有的人便就像这个少爷一样,锦衣玉食,不知疾苦。
萧鸾儿转身往回走,而后面高墙大院里,正屋主梁上盘踞着一条庞然大物,突然,一双眼睛倏的睁开,金色瞳孔流光溢彩,冲着萧鸾儿离开的方向吼了一声。
萧鸾儿到客栈的时候刚好看见陆其与胡十三从另一边过来,眼睛一亮:“师兄!”喊了一声跑到陆其面前,“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凤凰台离这远,来回总要些时辰。”陆其示意她先进去,边走边侧头问:“你出去了?可有吃过晚饭?”
“吃过了。”萧鸾儿有些不好意思:“我把钱花光了。”
陆其失笑,带着两人寻了个空位坐着:“用完了就用完了,没事。”
说完就觉得旁边两道视线一起投过来,胡十三勾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勾了勾手指招呼小二过来,吩咐上几个菜,随后转头看着陆其:“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大方,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后都你来付银子吧。”
陆其一顿,得,现在他们师兄妹还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呢,他倒是慷他人之慨了。
“我付也不是不行……”陆其委婉:“就是老用障眼法,总归不大好……”
胡十三被气笑了,“合着你倒是会用我的钱做人情……”
陆其挑了下眉:“十三这话可有失偏颇,我与你之间还需要这么较真吗?”
胡十三闻言一愣,撇过头,嘴角慢慢抬起些弧度,暗自腹诽:“你倒脸皮厚,如何我跟你就不需要较真了……”
陆其眼里亦有些笑意,“那以后,我们省着点用,实在不行,我们出去找些活计赚点银子便是。”
胡十三语气不咸不淡:“你能做什么?”
“十三你可小瞧我了。”陆其下巴微抬:“算命,画符,消灾,解厄。”
“你该是会被人当成神棍……”
萧鸾儿杵着下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那种多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好在小二不一会儿就把菜端了上来,一边摆桌上一边说:“二位客官,小人可没说错吧?如今正值深秋,凤凰台大半个山都变红了,是不是十足的美观?”
陆其给胡十三递上筷子,抬眼看他一眼,笑道:“确实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当得起陵州二绝之一。只是最近天凉了,在上面吹着总有些冷。”
“哈哈……客官该多穿些衣服……您三位慢用。”小二笑了两声,倒也没打扰三人吃饭就退下了,陆其递了双筷子到萧鸾儿面前:“可还要吃点?”
萧鸾儿看着桌上炖鸡和牛肉舔了下嘴唇,一把摸上筷子:“要。”
胡十三一脸淡然,盛了碗汤慢慢喝着,桌上五菜一汤,显然是早猜出来有三双筷子了。
吃过晚饭时间便不早了,两人便未打算再出门,与小二打过招呼,让烧些热水送到房里,便各自回屋去了。
陆其左右两边住着胡十三与萧鸾儿,听着旁边小二倒水的声音,陆其走到窗边,一推窗子,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微微皱眉,这天气乍暖乍寒,白日里还烈日当头,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天上竟是乌云密布,黑云沉沉,远处天际黑云之上不时闪了一下,想来夜里该是有一场雨了。
陆其突然想到暗巷里的那两个乞丐,手撑在窗棱上紧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陆其回身躺在床上,外面雷声渐大,陆其翻了翻了身,隔壁撩水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他耳聪目明,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倒也没甚想法,平静异常,只是翻来覆去,总有些睡不瓷实。
陆其突然翻身坐起,手一撑窗棱便跃了下去,悄声无息落在暗巷里,只是落下后便怔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夜色下也将周围看了个一清二楚。
暗巷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陆其不由得摇摇头失笑,暗道自己真是魔怔了,那两个乞丐,定是找地方避雨去了,又怎会还留在这。
陆其轻飘飘跃回屋内,刚站定,便看见本该在自己屋里沐浴的人正斜靠坐在桌边,只穿着白色里衣,看得出来头发只随便擦了一下,发梢还带着水珠。
“昨夜就没睡好,今天又爬了一天的山,怎不休息来我这做甚?”陆其走过去,将床上自己的外衫顺了过去递到胡十三面前:“变天了,当心着凉。”
胡十三伸手接过,却没披上,拿在指尖轻搓了搓,“我是妖怪,不会着凉。”
陆其笑着摇头,胡十三倒了杯茶推过去,“听到有人跳窗出去,便想着过来看看罢了。”
陆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胡十三手心把玩着茶杯,突然说:“是为那两个乞丐?”
陆其抿了抿嘴角,指尖轻敲着杯沿,没说话,胡十三也未催他,半晌,陆其慢慢开口说道:“也不单单是为他们……”
陆其皱眉:“好似自得了些七情后,我便不是我了……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陆其右手摸上心口处:“以前的我一定不会难过的,可是,方才我想着,如果夜里下了雨,他们要怎么办,这里觉得有些闷,但是……但是我不清楚,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帮得了他们这次,帮不了一辈子……”
胡十三定定看着他,忽然道:“以前的你,会怎么做?”
陆其抬眼,想了想:“以前的我,会帮他们,却不会记着他们。”
胡十三突然伸手盖住陆其的手压在心口处,抬眼对上陆其的眼神,缓缓说:“以前七情俱失的你是你,现在七情不全的你亦是你,你是与生俱来的从善之心,与七情无关。以前的你为善,是你性本善,但你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可现在的你,才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会喜会悲,便也会为他人或喜或悲,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陆其觉得覆在手背上的这只手冰凉,胡十三却是说完后便将手抽了回去,起身背对着陆其:“我九尾狐遭受天罚,他曾说,救得了要救,救不了也要救,能救一个便是一个,能救十个,便值当了,如今亦然,你不需要为他们一辈子负责,更不需要为天下乞丐负责,眼前是乞丐,便帮眼前的乞丐就是了。”
陆其垂眼,半晌低笑一声,有些许无奈:“听着好似很有道理,但细想又觉得像是谬论。”
胡十三回头睨着他,陆其突然温和一笑:“不过十三有一点说对了,如今的我,好像也不错。”
胡十三收回眼神,突然将手上的外衫向他掷去,径直往两人房间相隔的墙壁走去:“有这些个心思想东想西,还不如想想铁军牌的事。”
随着话音落下,人也穿墙而过,陆其接住外衫,吁了口气,听着小二敲门的声音,一挥袖将窗子关上,“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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