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凌(1/1)

    常北望:“餐厅是酒店油水最多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俞家宝:“不知道,我看咱餐厅客人也不多,就算是周末,上座都不到一半,这能挣钱吗?”

    “酒店的餐厅不完全是用来挣钱的。一般豪华酒店的餐厅上座率都不怎样,很多是亏钱的,但酒店要评上五星级,就要有正式的餐厅,就算一个客人都没有,餐厅得开着、菜的备着、人得养着。咱酒店的餐厅不能说完全没有盈利的压力,比起外面不赚钱就倒闭的餐厅,压力还是小很多。”

    “不用赚钱,客人少,贵食材多……”

    “没错,这么个好地儿,不捞一笔哪里说得过去。你去查查看,负责采购的肯定是文世乾的心腹。”

    “所以陈凤英很不爽,所以有个王八蛋把臭肉塞进蓄水池里泄愤,所以我这个后厨小王子就要受到白眼。他妈的,我半个子儿都没分到,这关我屁事!”

    “你可以聪明点,跟文世乾再亲近亲近,看他能不能把你派到油水多的位子,赚他妈的十万百万,就什么都不冤了。”

    “那可不行!你说我立牌坊也好,虚了吧唧也好,这条线不能跨过去。再说了,酒店是文世龄和杜家的,以后多半就是阿佑的,我能打劫他的家产吗?”

    常北望笑了:“你倒是为他着想。一个缸里没米的人,去担心邻居家喝咖啡有没有白糖。”

    “就算不是为了阿佑,这坑也绝对不能踩。我姐知道我干这个,肯定先拧掉我耳朵,再把我拍扁了,卷吧卷吧冲马桶里去!”

    “哈哈,”常北望赞赏道:“姐姐的家教不错。”

    “那是,钢铁侠还要盔甲才能变身,我姐从内到外都是铮铮铁骨,一拳能把我打到质壁分离。”

    常北望摸摸下巴,琢磨道:“这事到底是毁灭地球,还是拯救世界,主要看你屁股坐在哪一边。要是你有机会进到文世乾的黑暗组织里,对你的小朋友不一定是坏事。”

    “你这是啥意思?让我打进敌方内部做地下工作?”

    “你都说了,在酒店里吃回扣、做假账就是在掏空杜家的家业,最直接的受害者是谁?”

    “文世龄和阿佑。”

    “没错。可惜那孩子太小,又体弱多病。在外方管理人进来之前,文世乾肯定先大捞一笔,再把帐做得漂漂亮亮,毫无破绽,怕是阿佑还来不及长大,酒店就被吃空了。”

    俞家宝大吃一惊:“有那么猖狂吗?文世龄是他姐啊。”

    “听说文世龄特别疼爱这个弟弟,小狗养着养着变豺狼,可不是常有的事吗?”

    俞家宝软软地躺在常北望的身上:“也是,文世龄对他真的好。你说,文世乾还缺什么呢,大别墅、跑车、活的老婆不活的老婆都有了,干嘛要这样折腾?”

    “人做恶事,通常不是一开始就想这么干。大部份人都是在某个点走偏差了,讲个简单的例子,盛世酒店算是个家族企业,里面有不少沾亲带故的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假设有一次,文世乾一亲戚吃回扣了,被文世乾发现,文世乾因为人情关系,放他一马。结果那人越做越大,还把钱分给文世乾。文世乾会怎么想?反正损失已经造成,自己包庇亲属也脏了手,而且捞点钱对酒店影响不大,偷一口碗边的肉汁而已。只要他那么想,就不能回头了,人的胃口会越来越膨胀,越来越贪心。

    “到他觉得内疚的时候,就会想个理由安慰自己,酒店迟早是阿佑的,他为酒店辛苦工作那么多年,最后大权还是落到杜家手里,文家这一系会有什么下场?所以他要不就狠狠地捞够本,要不就把住权力不放。我看,他不是想害阿佑,他怕阿佑,等阿佑真正执掌酒店,他就不一定能敷衍过去了。没有人天生就坏,但是大多数人天生都贪。又贪又怂。家宝,没几个能像你的铁骨姐姐一样,抵得住诱惑。”

    俞家宝拍手:“大师说得太好了,人性指南啊。”

    “我做培训出身的,忽悠你这种热血少男玩儿似的。怎样,要去做地下党肃清敌方吗?”

    “不去!”俞家宝懒懒地闭上眼睛,“我这种业余选手,别说拿什么有用情报了,肯定第一天就被抓去坐老虎凳。唉,我找个机会提醒阿佑吧,让他提防坏舅舅。”

    常北望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要不想入坑,那就趁早抽身,家教也别去了。”

    “为啥?!”俞家宝睁开眼睛。

    “不为啥,你每天来回奔波,早去晚归,我心疼了。反正那家教也是混日子,趁早别去了。”

    “我不去,阿佑自己一个怪可怜的。”

    “他是等着继承十几亿身家的大少爷,你可怜他!”常北望冷冷一笑,“你在接济一个比你条件好几百倍的人,脑子有坑吧。”

    “你才有坑。你不懂,我差点杀死他,我把他拐到荷花市场那次,他回来大病一场,都快嗝屁了。我又不要他给我什么,他有十几亿关我屁事。我就想他好好的长大成人,没灾没难。”

    常北望默然不语。最后他轻柔地抚摸俞家宝的脸,沉声道:“傻I逼。”

    经过常北望的点醒后,俞家宝开始留意厨房的人际关系和食材的流通。他马上就发现,采购部的主管果然姓文,因为鼻上有个大痦子,大家背地里都叫他苍蝇头。按规矩整个后厨都归执行总厨陈凤英管,但苍蝇头对陈凤英一直耷拉个脸,关系极恶劣。

    俞家宝还探听到,陈凤英在酒店干了十来年,是杜昀盛从香港把他请来的。这么一看,常北望的分析完全正确——这就是杜家和文家的战场。陈凤英忠于杜家,不满文世乾做那些肮脏手脚,所以跟文世乾和苍蝇头那一派杠了起来。他为什么不举报文世乾呢?或许他已经试过了,但文世龄压根儿不搭理他,又或许他为了自保,深知疏不间亲的道理,一直没有跟文世乾正式翻脸。

    俞家宝站在暗流涌动的后厨里,心想,这里真他妈复杂,还是做好自己那摊事,其他的啥都别管了。

    他想置身事外,事儿却直接砸他头顶上来。

    这一年的平安夜,跟往时一样,是酒店旺季的顶峰。盛世酒店的西餐厅很弱,因此中餐厅就承担了餐饮业务的重任,早早就订出去了七八成。

    那一天他跟常北望两人,早上六点上班,一路忙到了晚上。后厨火力全开,俞家宝一天都在揉面、擀面、过滤豆泥、榨菜汁果汁、绞肉。到了下午三点多,洪师傅让他一起做酥皮牛肉挞。洪师傅是特别传统的白案师傅,很不喜欢点心做得中不中西不西的,但潮流趋势所向,几乎所有中餐厅都前仆后继出了一堆酥皮挞、奶黄包、奶酪制品,好像大家都迷上了“奶香”这种东西。

    这在洪师傅眼里,就是异端!洪师傅没有能力抵抗潮流,也只好开始用黄油做点心。

    西式点心用猪油也不少,英国人做lardy bread、 lardy cake就是猪油点心,可酥皮用的必须是黄油。洪师傅说:“中式酥点,可以一个个做,西式的可不成,黄油这玩意儿难伺候着呢,要成片地做,硬点软点都不行,必须刚好在七八度左右。你看我怎么弄。”

    中筋面粉揉成的面团,用压面机压成长条,再把片装黄油敲打成0.5毫米的薄片,放在面团上折叠一次。折腾一轮后,黄油变软了,这时候硬要去压薄面团的话,黄油势必会从面团的薄弱处挤出来。所以必须放冰箱半小时以上,等黄油降温变硬、面团舒展,再拿出来用压面机压成薄片,折叠一次。整个过程重复三次,折叠四遍,每次要标上时间和面团温度,果然非常难伺候。

    正忙得不可开交,洪师傅派他去餐厅跟大堂经理确认晚餐的订座状况。俞家宝风风火火跑到餐厅,完成任务后,心痒痒的,从门口看向大堂,想看一眼常北望。

    只见常北望和预定部的经理查一良在说话,周围摆着许多高尔夫球用具。说罢,常北望弯下腰,把半人高的高尔夫球包抬起来。

    俞家宝心被戳了一下。他在高尔夫球俱乐部兼职过一个暑假,知道一个球包五六十斤,差不多等于**岁孩子的重量。常北望已经站了八个小时,膝盖无法完全伸直,抱着重物,脚步蹒跚。

    俞家宝心疼得不得了,想都不想就走了过去。

    常北望抬眼见到俞家宝,微微吃惊道:“你怎么来大堂了?”酒店规矩,后厨员工不能随便进入客人活动区域。

    俞家宝不答,看着一地的高尔夫球包,皱眉道:“卧槽,你是接待处主管,为什么要搬包!”

    常北望嘴角冷冷一翘:“查一良说我们管理不利,大堂乱七八糟,叫我立刻清理。”

    俞家宝看了一眼排着两小队伍的前台,每个员工都在忙忙碌碌,怒道:“那他们礼宾吃屎的吗,行李不归他们管?”

    “礼宾的老陈?他跟查一良一鼻孔出气,不知道躲哪儿看戏了。”

    “别搬了!丫那样欺负你,你惯着他干嘛?”

    常北望挺着腰,语气平静地对俞家宝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快回厨房干活,查一良在旁边看着呢,一会儿他该投诉咱俩了。这几个包,我搬得了。”

    俞家宝愤愤不平:“你别动,我来搬。”

    常北望劝止:“这不是你的活,别捣乱!”

    俞家宝盯着查一良,心想被投诉倒是麻烦,但这口气哪里咽得下?正火气上蹿时,玻璃大门往外开,走进了两个人。

    俞家宝瞪圆了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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