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过招(1/1)
阿佑跟文世龄一起走进酒店,听见呼唤,快步走了过来,喜道:“俞家宝!”
俞家宝上下打量阿佑,笑道:“今儿出来放风了。打扮起来人模狗样的,来吃饭吗?”
他第一次见阿佑穿正装,衬衫上套着湖蓝色的毛衣,再穿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脖子围着暗红色的围巾,更衬得他白净如玉、眼眸清澈。阿佑不生病后,气色好了许多,眼底的黑眼圈已经消失了,眼里有了元气,看起来就是个健康俊雅的漂亮少年。
“我们家聚餐,”阿佑左顾右盼,“我有四五年没来了。俞家宝,你不是在厨房扒咸鸭蛋吗,带我去厨房玩儿吧!”
“厨房里又是油又是水,你穿那么漂亮,别弄脏了。”
阿佑拉住他的手臂,“我不怕脏,快走!”
俞家宝甩开他,“你非要去,那就等会儿吧,我搬完这些东西再带你去。”
阿佑皱了皱眉,才发现地上一堆高尔夫球用具,以及站在一边的常北望。
他和常北望目光相触,对看了几秒。常北望微笑:“你是阿佑?”
阿佑虽然才十四岁,说到底也算是他的老板。但他对阿佑并没什么特别恭维的语气,反而像平辈之交。
俞家宝搭住常北望的肩膀,亲热道:“他是我哥们儿,常北望。”
阿佑冷淡地点点头。
他们仨在寒暄时,文世乾迎了出来,身边跟着三四个人,都是文家的皇亲国戚。其中一人招呼道:“是阿佑啊,多久没见你来酒店了。”
阿佑敷衍一笑,然后拉了拉俞家宝的手,不耐烦道:“走吧,我们去厨房。”
俞家宝:“你急什么!我跟北望先把这里收拾好。”
阿佑脸色一沉,突然伸腿踢向高尔夫球包。沉重的高尔夫球杆砰然倒地,发出巨大响声。
大家都愣住了。阿佑道:“搬过去多慢啊,我们滚过去吧。”说着脚一撑一伸,高尔夫球包滚了几滚,深蓝色的皮面上留下了隐约的脚印,七八个高尔夫球漏了出来,滚了满地。
俞家宝吓了一跳,怒道:“阿佑,你有病啊?”
常北望赶紧去捡高尔夫球,阿佑不理俞家宝,弯身捡起一个高尔夫球,看着常北望的背影笑道:“原来他是瘸的!”
他对准常北望的后背,毫不犹豫地把球扔过去。球没碰到常北望身上就掉了下来,顺势滚到常北望的脚底。俞家宝勃然大怒,只见阿佑看着常北望,嘴角微翘,似乎在笑着,眼神却很冷酷。
阿佑眉目如画,衣着雅致,小小年纪一身的冷冽气场,居然没人敢靠近他。大堂里所有目光都放在了阿佑身上,文世龄本来在跟餐饮总监谈事儿,听到了声响,见大堂闹得不像话,也走了过来。
俞家宝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就想把阿佑拉走,常北望却先开口了。
他捡起一个高尔夫球,放手上掂了掂,冷道:“杜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人来人往,不是你的游乐场,请你约束自己的行为。”
阿佑一笑:“你教训我呢。”
“嗯。你在这里扰乱客人,影响酒店的秩序,你还是杜家人呢,丢不丢脸?这球还你!”
说完,常北望抛了抛球,然后把高尔夫球往前扔。白色的小球划破空气,却不是飞向阿佑,而是飞到俞家宝跟前。俞家宝一把接住了球,心里大为震惊,他没想到,常北望在文世龄和文世乾的跟前,居然不留情面地训斥阿佑。
阿佑是欠收拾,但要收拾这小子,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尽情蹂I躏好了,在文世龄跟前直斥阿佑没家教,可真是太刚了!果然文世乾黑着脸喊道:“怎么说话呢你!小孩扔个球玩玩,能扰乱什么秩序?前台赶紧把地方收拾好,在这演猴戏呢。”
“世乾,小点声儿。”文世龄发话了,她看向常北望,温声道:“真对不住,阿佑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
“阿佑,过来道歉。”
阿佑懒懒地走过去,没诚意地笑道:“对不起!我跟你闹着玩呢,没想到酒店还有残废的,差点伤了你。下次我跟俞家宝玩好啦!”
文世龄喝道:“阿佑!”
阿佑不等母亲教训,立即往后退了两步,伸了伸舌头道:“这里规矩真多。妈妈,我跟俞家宝去厨房看看,一会儿再回来吃饭。”说完他就拉住俞家宝走了,对身后的烂摊子不屑一顾。
俞家宝像头驴子一样,被阿佑牵进餐厅里。他满腔怒火,又甩不掉阿佑,只好把小魔王带进了后厨。
阿佑一进后厨,跟野马脱了僵似的,连问道:“这里有很多巧克力吧!我不要你上次给我拿的什么松子卷,没味道,这里有没有糖葫芦?”
“吃那么多糖,甜死你!”阿佑对甜食有不同寻常的喜好,尤其加了大量香精和添加剂的,精心制作的松瓤鹅油卷这一类高级点心,他反而不爱吃。
阿佑等不及了,直接下手拿台面上的酥皮叉烧卷。俞家宝拍走他的手:“厨房规矩,先洗手。”
他们俩在水池前洗了手,热水从指尖滴到地面。阿佑毫不吝惜地把羊绒围巾解下来,捧着俞家宝的手掌轻柔地擦干,动作细心又认真。俞家宝一阵的心软,火气灭了大半。
他真该把阿佑按台面上打屁股,看到阿佑在大堂上那一番作,他不只生气阿佑欺负常北望,还感到特别失望。阿佑虽然不是乖巧可爱小绵羊,但只要不去惹他,他从不主动祸害别人,没想到来到自己酒店的地盘,就成了这么个仗势欺人的货色,真是白疼他了!俞家宝要有姐姐的铁拳,也会把阿佑拍桌子上捶打一轮。
只是俞家宝本性温和,尤其面对阿佑,简直一筹莫展。他恚怒道:“你刚才发什么神经?”
阿佑抬眼看他,“生气了?”
俞家宝呲牙:“没有,我很高兴!”
阿佑乐了:“那个常北望是你的好朋友?”
“是。”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关你屁事!”
“你一个猪脑袋,怎么会认识这么聪明的人?”
“卧槽,我……”俞家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阿佑这话是什么意思?俞家宝的脑子突然转过来了,接到常北望的球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奇怪——奇怪些什么,当时因为火太大而没想明白,现在他有头绪了。
他跟阿佑和常北望都很熟,知道两人的性格都有恶劣的一面,阿佑阴奉阳违,常北望也是满肚子的算计,两人都非常聪明,怎么会在人前出这么个洋相呢?
阿佑跟常北望无冤无仇,所以阿佑肯定不是针对常北望。
俞家宝一惊:“你认识常北望,跟他串通好了?”
“我今天第一次见他,我认识他是小狗。”
俞家宝放低声音:“你们俩演戏给文世乾看的?”
阿佑笑道:“嗯。他是你的哥们儿,那就是我的哥们儿了,得罪一下也没事。”
“这他妈什么逻辑啊!”俞家宝立即就想明白了,阿佑这几年除了偶尔上学,几乎不出家门,现在身体好转了,自杜昀盛过世后第一次回来酒店。阿佑心思慎密,怕文世乾戒备他,就顺势演了一出少爷闹大堂的戏,没想到遇到一个知情识趣的常北望,配合得丝丝入扣,跟他当场扛了起来,直接盖章了这是个无脑任性的小纨绔。文世乾心里肯定挺爽的,认定阿佑一进门就欺负员工,日后多半没大出息。
常北望最后突然把球扔给俞家宝,大概是看出俞家宝想要教训阿佑,就暗示他这只是个“接球游戏”。
俞家宝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常北望从俞家宝的嘴里,早就把阿佑了解个底儿透,掂一掂球,马上识穿阿佑故意偏了准头,并不存心扔他身上;阿佑见球飞向俞家宝,也看出常北望在配合他。而俞家宝除了想揍阿佑外,根本没别的感想——即使他接了球,也完全不明白自己怎样卷进“游戏”里的。
后来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俞家宝心里总有一个模糊的想法:阿佑和常北望两人再聪明,也不可能从他们的位子上掌控全局。在这个接球游戏里,大家都在随机应变地把球击回去,只有他自己又傻又愣,球“啪”地正中脸上。这能怨谁?
那天下午,阿佑在厨房差不多待了一个小时,说是看俞家宝工作,其实就是在乱玩兼乱吃。他们把台面弄得乱七八糟,阿佑的脸上白的是面粉,红的是嘴角的豆沙,头发上还沾了蛋壳儿。俞家宝也是少年心性,平时被繁杂的规矩压抑着,觉得不痛快,现在有了个无法无天的伴儿,就放开了手脚乱造一通。
洪师傅看不过去,正想把这两货赶走,主厨陈凤英先出手了。他甩着两条粗大的胳膊走来,一个“吊”字正要爆出口,阿佑先转头看着他,高兴道:“大厨叔叔!”
陈凤英一怔,端祥阿佑好半晌,才惊道:“阿佑少爷仔!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我的老师,”阿佑搭着俞家宝的肩膀:“他在这里做学徒,每天都给我拿很多好吃的。你们的大厨房真好,大厨,你今天还请我吃烧鹅吗?”
俞家宝深吸一口气——又被搭肩膀!俞家宝都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该一脚把阿佑踹开。俞家宝完全没有权力斗争那根弦,所以常北望一眼看穿的事,他就硬是没反应过来。可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处境微妙,只见陈凤英双目微湿,感动于重遇故人之子,目光再投向自己时,眼神就变得温和而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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