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讷(1/1)
电影散场的时候，程烨轻碰了一下顾拙枕在他肩上的脑袋:“拙子，该走了。”
刚才顾拙使劲闭了眼，死活不愿意再看电影。可没过多久，他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掉，歪七歪八地，最后落到了程烨的肩头。程烨轻轻用手将他的头往自己肩窝里移了移，免得他掉下去，然后继续看电影。事实上，熬过了那些恐怖画面，电影最后的结局也挺悲伤。女主发现，最终亲手将自己陷入绝境的，竟是自己最爱的人。可惜到了觉悟的时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女主最后选择和男主一起死，她说：“尽管对不起太多人，可我还是爱你。”
这世间悲剧，因果是非，都不过是一己私欲所开始。而最被辜负的，就是当年那一份真心实意的情。
顾拙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脑袋不由自主地在程烨肩头蹭了蹭，然后他抬起头来，双手捂住脸，声音有些发哑：“我怎么睡着了？”
“今天累了吧，”两人站起来的时候，程烨给他披上看电影时脱下的外套，“来，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回去休息。”
顾拙刚醒来，眼神还懵懵的，不太聚焦。程烨等他缓了一下，帮他穿好衣服，然后便收拾了他们的垃圾。俩人出了影厅。
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吹散了不少顾拙的困意。到了深秋，昼夜温差越来越大。冬的气息慢慢逼近，再过不了多久，就要穿棉袄羽绒了。
这时他们看见，顾拙的妹妹和那个男孩，正站在影院门口的街边说话，微微侧对着他们。男孩推了一辆自行车，女孩身上则多披了一件校服，应该是男孩刚刚脱下给她的。程烨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男孩似乎正打算送女孩回家。
顾拙想上去打个招呼，但被程烨拦住了。他拉着顾拙往旁边躲了躲，免得他们转过身来发现。
只见女孩伸手试了试男孩那辆白色山地车的后座，问：“这真的稳当？”
加了黑色后座的车子，看起来有很不协调的笨重感。
男孩点点头：“没问题。”然后他跨上自行车，稳好车子，示意女孩可以坐上来试试。女孩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侧身坐了上去。她面朝影院的方向，从程烨他们躲避的视角，可以看见她的正脸和男孩的侧脸。
男孩回头问：“怎么样？”
女孩平衡了一下，手还扶着后座上，道：“应该可以。”
男孩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抓着我衣服，或者抱……”他没好意思说完。
女孩听见，愣了一下，然后忽地笑出声。她伸手环住男孩的腰，头靠住了男孩的背，道：“那，走吗？”
男孩在女孩抱上来的那一刻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程烨见到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他呼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无法控制的开心：“走了，你抓紧。”
他一蹬腿，两人骑车远去，留下一地月光。
“我去，顾讷这么会？”顾拙眼睛看直了，突然发出感叹。两人走出刚刚藏着的地方，来到他们站过的街边。
程烨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调侃道：“羡慕了？”
“这太过分了，”顾拙竖起指头数起来，“达子有对象了，老尹压根没停过，现在连顾讷都有小男友了。怎么就剩我了啊！不行我也得赶紧找一个。”
这找对象怎么跟较劲一样。程烨轻拍了他脑袋一下：“行行行，找一个。但现在先回去睡觉，怎么样？”
许是昨天真的走了不少路，玩得太累，顾拙睡到快十点才起。他顶着一头乱毛，踩着拖鞋啪塔啪塔往正屋走。到了门口，便见里面顾讷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了一个小熊抱枕，枕上躺着个顾笨笨，一人一猫玩得正欢。而她旁边，程烨正随意的翻着一本书，他见到顾拙起床了，便笑着打招呼：“醒了？”
顾拙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还在揉眼。
顾讷听见声音，头也没抬道：“笨笨啊，你爸真是比你还懒。”
顾拙无语地抬起睡眼惺忪的脸：“大早上的，能不能对你亲爱的哥哥客气点。”
“还早呢，都快日上三竿了。”顾讷不领情，继续怼他。
顾拙摆摆手，嘟囔着“懒得跟你计较”，然后去洗手间洗漱。顾讷喊了一嘴：“爸熬了粥，锅里啊，一会儿自己热。”顾拙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知道了，知道了。”
顾讷对着程烨撇撇嘴，翻了翻白眼，表示自己对这个哥哥十分无奈。
程烨笑着摇摇头。刚才顾拙还没起那会儿，他已经和顾讷、顾季勇一起吃了早餐。顾季勇出门看店后，两人收拾完碗筷，便继续坐在沙发上休息、话闲。
除了说到程烨来北京的原因，以及顾讷不在时，家里发生的事之外，顾讷还聊到她的高中生活、对未来的想法，说自己也有做新闻当记者的考虑，并对此咨询了程烨。程烨讲了自己这几年的从业经历，并给她分析了行业的发展情况和现实困境。顾讷听得很认真，当程烨提到因为环境对写作自由的打压，一些热点和敏感议题很难触碰，是故现在特稿记者都必须转型开辟新的写作路径时，她点点头说：
“尽管不容易，但只要有人，我相信，记录就会一直有意义。”
这句话里带着的温度关怀，以及不掺杂质的坚定，让程烨有些触动。那是久违的热忱。在行业沉浮几年，他有时候也会忘了自己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次简单的聊天，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高中生，反倒像一个已经十分成熟的同辈。虽说她和顾拙都是直爽洒脱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可是与顾拙的单纯和随性不同，顾讷好像更知道自己要走怎样的路。
她的眼神里总有一腔勇，一股清醒但不服输的劲儿。
顾拙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边到厨房盛粥喝，一边问顾讷：“爸去小卖部了？”
顾讷撸着猫说：“嗯，去了，我下午去帮他看会儿店。”
“我还以为你这周末也不回家呢？”顾拙捧着碗在餐桌旁坐下，舀了一口粥喝。
“我准备以后都走读。”
“噗”的一声，顾拙一口粥喷了出来。顾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程烨拿了茶几上的纸巾，给他递过去，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帮他顺了顺背。
“咳咳咳，谢谢哥。”顾拙道。过了一会儿他又对顾讷说:“我没听错吧，你不住校了？”
“不住了。”
顾拙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不是一直住校吗？说什么家里太安逸，不适合学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不为什么，我乐意。”顾讷晃了晃脑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捏捏猫爪子，对顾笨笨说：“是不是笨笨？”
“莫名其妙。”顾拙嘀咕了一句，然后对着程烨说，“哥你说这人，是不是莫名其妙？”程烨笑了笑，示意他粥会凉。
“话说，”顾讷从沙发上转过身，看着顾拙说，“哥，达子哥怎么样了？梁叔还是不让他回去？”
顾拙闻言，看了程烨一眼，好像又想起了两人相遇第一晚时发生的事。程烨见他嘟了下嘴，扒拉着碗里的粥：“是啊，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家这么传统，达子这个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只能这样了。”
“那他跟牙哥还好吗？”
顾拙点点头:“他俩倒挺好，最近忙着搬家呢。”
顾讷听了之后，叹了口气：“那就行，不管怎么说，牙哥跟他没事就好，其他只能慢慢来了。”
“是啊，咱也帮不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顾讷却仔细想了想，然后她拍了一下沙发背，说：“这样吧，下个月就到我生日了，到时候一起聚一聚，高兴高兴。我喊几个同学，你把达子哥他们也都喊上。”
顾拙登时瞪大眼，粥也不吃了。
程烨见他慢慢放下了勺，走到顾讷身边，用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道：“没发烧啊，我说妹妹，你都多少年没正儿八经过生日了？”
顾讷一脸淡定，无所谓地说：“对啊，你都说我多少年没过了，这不过一次呗。”说着偏过头对程烨说：“程烨哥你到时候没事也来！”
程烨笑着点点头:“一定”。
顾拙难以置信，看了顾讷一眼又看了程烨一眼，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这一会儿走读，一会儿过生日的，整的哪一出？他觉得他有理由相信，他妹妹今天一定是被下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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