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3/5)

    栅栏附近没有摄像头,可此处其余妖兽也能赶到。我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而老虎的伤口却是迟迟没有愈合。我没再多想,立即拿了药膏,向他身上大的伤口上涂。

    脑子里又传来他的声音:“他们快要到了,我必须马上离开了。”

    “你等等,把药带上。”

    大的伤口已经擦好了药,那些细小的伤口却还没来得及涂。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拿着刀对着谁出手,此刻远离了战局,我有些愧疚。

    他把两个药瓶藏在嘴里,迅速地逃离了,我不知道他会去哪,只要他不再回来找我,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恐怕那山中的石台上,还有着什么妖兽在舔舐吧,毕竟我的血不可多得,也没几个有胆子来对付我。

    我浑身是血,衣服已经脏透了,肯定不能直接回寝室了。

    带血的外套不能乱丢,不然再让谁误会了报警就不好了。算了,我随便找了家宾馆,对付住一晚上吧。第二天,立即去打狂犬疫苗。

    我猜测,那只虎应该是和其他的妖兽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根据他们最后的反应来看,老虎必然没有遵守。至于那协议是给我放点血,还是直接杀了我,老虎吃肉他们喝血都不重要了。

    能活下来就行了。

    我一定是除妖师世家里最惨的除妖师。

    8

    下一次看见那只虎,是在一张海报上。

    马戏团的海报,全国巡回演出。

    世界上的老虎有很多只,我就看见过一次真的,也不知道别的虎长什么样,反正电视上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是,我真的觉得,海报上那只就是他。

    马戏团牛逼,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都敢抓。

    马戏团是全国巡演,这次只在这座城市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一共五场演出,三天一次。

    我买了票,带着家伙去了。

    开场前,后台的保安很敬业,我没找到机会溜进去,于是,我就那样坐在台下,看了那一场演出。那只老虎是重头戏,到了最后才出场。他的嗅觉远胜于我,恐怕我已进入这个场子,他便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吧。就算人多,气味混杂在一起,一个妖物又怎么会察觉不到除妖师呢。

    驯兽师带着他登台时,他向我看来,我记得那双眼睛,那就是他。瞬间,眼里的眼泪差点没憋住,我苦笑一声,顺着脑中几个月没有用过的通道捋了回去,嘲笑他:“原来你也会屈打成招啊。”

    他朝我呲了呲牙,却没有说话。

    马戏依旧是那几个熟悉的套路,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难堪与绝望。他身上细小的伤口依旧没有愈合,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是我知道,那也是痛极的。与之相比,驯兽师抽在他身上的那几鞭子根本就不能算是疼痛,只能算是羞辱。

    比疼痛更让他痛苦的羞辱。

    我想我应当给他留个面子,我走出场子,在外面找机会溜进后台。我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叹息。那声音像是隔了很远很远,沉闷闷的。直到演出结束,我的脑子里都没有再传来他的声音。

    演出结束,我传音给他:“我试试能不能捞你出来。”

    如果没有那声叹息,我甚至会觉得,我们脑子里的联系断了。

    马戏团的后台看的是真严,他们非常之牛逼,明码标价,只要给一千就能放进到后台近距离观看,全程有驯兽师陪同,全力保证顾客的安全。

    靠!

    我出来以后一定让他赔我钱!

    两位驯兽师陪我进去了,他们给了我一个铃铛,告诉我遇到危险就用力的摇。我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手里也有。那铃铛大概就是他们训练那些动物时用的吧,只要铃铛一响,他们便会不自觉地想起各种痛苦。

    我全凭直觉,直接找到了那只老虎,他在他们的笼子里关着,他趴在地上,他闭着眼睛。

    他们给他起名字叫默鲁,还让我一起叫。

    我想骂人,要不是怕死,我真特么想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说他们非法捕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他知道我来了,便站起来,面向我,我在他的眼里看见了祈求。

    我问驯兽师:“我能摸摸他吗?”

    其中一个驯兽师笑了笑:“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最好还是别摸了。”

    另一个也在笑:“没事,都训老实了,摸吧。”前一个朝后者投来责备的眼神,后一个笑道:“没事,手里都有铃铛呢,怕什么?”

    前一个也点头了,说:“摸吧。”

    笼子缝很宽,足够伸进去一只手臂。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没有反抗,甚至还仰起头,贴在我的手心里。

    我收回手,趁着他们不注意,倒了一瓶符水在手上,再次摸向了老虎的眉心。符水有着药物的味道,可是后台有着一股动物身上的臊气,我的符水味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在符水印在他额头上时,他颤抖了一下,驯兽师立即晃起铃铛,他也条件反射地瑟缩起来。片刻后,我的脑子里传来一声虎啸,震得我耳鸣。因为他身受重伤,又在马戏团中备受折磨而单方面断开的通路再次被打开。

    我在脑子里问他:“你有什么想求我的吗?”

    他答:“求你杀了我,这么活着太难了。”然后是一声轻笑。

    “屁,我才不信你是那种人。”

    他顿了顿,说,你们人类真可怕。

    我笑了笑,说,那你以后还想不想吃了我。

    他答,急功近利遭报应了,不想了。

    我问,你不恨我吗。

    他问,我恨你什么。

    我说,因为我受那么重的伤,然后被马戏团抓住。

    他笑,要不是我想喝你的血加速修炼,也不会受伤。

    我笑,你倒是个讲道理的妖。

    他又笑,你们一家都讲道理,不然我早就死了。

    听着那么像骂人呢。真是的。

    我问驯兽师:“我可以摸摸他的身子吗?”

    驯兽师道:“可以。”说完,他吹了一声口哨,老虎便站了起来,靠在笼子上。

    我的老虎啊,怎么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识时务者为俊杰。”

    脑内传来了平淡的声音:“是的,不然早就死在他们手上了。”

    驯兽师看我对这只虎感兴趣,便在一旁讲着:“这只老虎刚来的时候不肯吃饭,宁可活活饿死,我们拿鞭子打也没用,后来就只能上带刺的鞭子。前几天不吃饭,就给他打葡萄糖,后来还不吃,就给他打致幻剂,迷迷糊糊的时候,自我意识也没有,随便放两只死鸡死兔子就都吃了。”

    我偷偷地给手掌涂满药,擦在他的伤口上,他传音给我:“听见了吧,想饿死都不让,你们人类真绝。”

    驯兽师继续道:“关键着默鲁最诡异的是,他身上有伤口,无论我们用什么药,都没法让它愈合,现在就是勉强不出血了,不过每次运动幅度大一点,伤口还是会出血。”

    我心疼地拍了拍他,传音道:“默鲁。”

    “滚,别那么叫我。”

    “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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