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3)
太宰呼吸一滞，笑意僵在脸上。
“当初中也有送过你吧？在你十八岁生日时。”太宰将那枝点缀着樱花、象牙白为底的钢笔放在她手中，“虽然他的那支是枫叶的。”
“你已经长大，未来的路要自己去走了。”
“你所谓的套路，无非是指我把它们呈现给你的方式和顺序。”她抓起他的手，将理好的绷带放入其中，“可这些原本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告诉你的，那我为何不能将利益最大化呢？而且，关心自己的兄弟有错吗？”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太宰只是微微地笑着，鸢色平静地凝视着琥珀色，在她说完后，他闭上眼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再睁开，心中做出了决定。
“更何况，按照剧本发展应是在你问我“为何加入港口黑手党”时，我再抛出“心”的问题。”她无辜地眨眼，“可你不关心我加入的原因，反倒是执着时间，“承”引不出来，剧本就没用了。我原本打算再找时间的，结果，你突然问了我“心”是什么。”
太宰捂着脸低下头，双肩颤抖。
这是!
锋利的匕首恶狠狠劈在那层隔绝了光明的幕障。从点到片，蛛网散开，迷途者的心中泛起了层层波澜。
匕首出鞘，凌厉的刀锋刺向黑暗。
“接下来，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起承转合，还真是你的作风。”太宰无奈地叹气摇头，“第四个组织是起，心的意义是承，那个子世界的回忆是转，最后撤下我眼睛上的绷带说的那些话是合，目的是为了……”他掩下了余下的他们心知肚明的话。
但最终我选择了如今这条路，我原以为和他的缘分可能就断在那里，结果……”她莞尔一笑，一想起Bourbon，万般欢喜就袭上心头，她眼中的琥珀也融化成了蜜糖，“他实现了小时候对我的承诺，无论我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我。”
“我让一位先生等了十四年，三年前他兑现约定，找到了我，我不能让他再等下去了。”她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郑重。
“转”完成，“合”开始，她在心中如此默念着。
他难以置信地将双眼睁开。
“从我喜好的咖啡、自杀美学，到佯装指责，与那本书的倒数第二句。”太宰抚向自己的右眼，“最后再到这个……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动摇我，好把握谈话主导权吧？”
“是你自己把剧本接下去的。”她笑得像只偷了一盘小鱼干的猫，“那就不能怪我了。”
“不行啊。”她坚定不移地说：“结局虽然写好，可是过程也同样重要。阿玉哥拿命换的世界，总不能放任它继续糟下去吧。”接着她正色道：“而且组织这些年一直在找当年人工异能实验的成品。就算我们不管不顾，麻烦也会找上门。”
“作之助说你做出了一种能砸钉子的豆腐”，她把手伸到他的脑后，“豆腐都能变得坚强，我们阿治一定也能做到吧？”
“荷鲁斯神的右眼就挂在那里，它从未消失。”
太宰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脑中有个声音喧嚣着“拦下她”，可身体却不再受大脑的掌控。
“十二岁时兄长选择带着我们逃离……十六岁那年阿玉哥将东西托付给我时，他让我自己去选择，不去逃避、直面黑暗，或者回归光明、回到他身边过普通人的生活。
起身离开座位，Angostura走到太宰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站在太宰面前，她挺直身子，目光灼灼，此时的模样，不像当年那位温柔的少女，也全无刚刚的慈爱。此刻，她神色凛然，一如立于圣殿前的巴伐利亚女神，手持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直视着眼前这位被束缚在黑暗中的迷途者。
哗啦一声，幕障碎裂成块儿，缠在迷途者右眼上的束缚被一把拽下。
“抬头看看天空吧。”
“估计是作之助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说，昨早他来接孩子们时，让我转告你——”
“坚毅、刚强，我已经长大，能独立了，所以老姐，你就好好享受平静的大学生活吧，今后也可以试着依赖我——中也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就算你蒙住眼睛……”
太宰心下一惊，想制止她的孤注一掷，可不经意地一瞥，她垂下的发丝中的那缕银白刺痛了他的双眼，想拦下她的那只手再也抬不起来了。
黑暗中，刀光袭来，绝望的迷途者动弹不得。
第一道光照进他的右眼。
“太狡猾了。”他笑着重复道，“真是太狡猾了。”
她点了点头，将绷带一圈圈缠起，“那就说说看吧，我怎么套路你了?”
“组织与当年那个基地的残党，还有剩余的书页，我们会想办法处理。但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我体内的这部分。”她用平等的、对待成年人的姿态请求道：“所以在我们成功之前，在“书”完整之前，“最后一页”和作之助的故事就拜托你了。”
Angostura一愣。
他伸手，从她垂下的发丝间拽下来那缕刺眼的白。
“光也会照在你身上!”
……
“对不起，当初把你弄丢了。”
再抬起头时，他神色复杂地看向Angostura，说道：“不愧是小说家，我被姐姐你套路了吧?”
“因为你在意“心”，所以才会问。因为你在意那些细节，所以才会因它们动摇。”她摸着他毛茸茸的蓬发，欣慰地说：“无论是我、阿玉哥，还是作之助，能做的只是给你指明方向，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想不想找到“心”与生存的意义，真正能做决定的人只有你自己。”
她将双手放在他双肩上，弯下腰，琥珀色再次直视鸢色，她弯了弯嘴角，目光柔软，露出了一个缱绻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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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伐利亚女神”迅猛向下发力，匕首贯穿了黑暗。
“因为你是被这个世界爱着的孩子啊。”
啊，不疼了，右眼见到光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不去管也没关系吧？反正结局都已经写好了。”太宰不解地问。
她面带着微笑看向他，没有否定。
她的手找到了绷带间的那个活结，琥珀色直视着鸢色。
高不可及的“巴伐利亚女神”手持着刚刚从他头上拽下的绷带，像当年的那个少女一样，弯下腰与他平视，像是位“母亲”般慈爱地注视着她的“孩子”。
她看着眼前的十八岁少年，当年的那个瘦小孩童已经长成了一棵挺拔的小树，已经比她高出了一头。纵使心有不舍，但还是决定放手，让他自己成长。
“他说——请告诉太宰，今后不会再置之不理了，若是想揍他，我绝对会狠狠给他一拳。”
太宰被噎住，一时哑口无言。
他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宰闭上双眼，长久的遮盖使他的右眼无法再直视阳光。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别担心。”她自己长了白发，反倒安慰起太宰。
太宰意味不明地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绷带丢到桌子上，然后从黑色大衣口袋里取出来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