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够了(2/2)

    “姬轩辕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跟着他也很好，”和凝道，“嫘祖向姬轩辕求亲，不仅是因为私情而已。一旦有熊西陵结下婚盟，那些技术和物资便能正大光明地被送到有熊。”

    “明面上祭神而已，”缙云摇头，“姬轩辕说，人族一定要有诛神弑魔的力量，否则依然要任人宰割。”

    “走吧。”

    戎冬还在他俩身后大喊：“喂，去白梦泽可以带我一个！也安全——”

    这便够了。

    和凝像是完全不知道父子恩怨似的，转头望向缙云，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骗我。”她垂眸深吸清冷润泽的湿气，掌心附上苍老坚硬的树皮，有些埋怨：“白梦泽的花分明很多。”

    至少眼下，两人共求的梦想得以实现，原本不可实现之事，终究得以一刻维持。

    缙云唇角微勾，轻声认真为自己辩解：“五月你再来，外头就秃了。没骗你。”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凶兽出没后走近榕树，寻到一块粗壮虬结的根枝坐下，“坐吧，没什么危险。”

    “……是蒙琚。”

    和凝于是也在他身旁坐下。

    她将手覆在他握得发白的拳头上，温声道：“既生世间，谁人不苦？至少你我如今皆在此处守一片安详。”

    “两年前遇见了个女人，成婚后生儿育女，如今也算幸福美满。”他沉默许久，终于应答。

    缙云看着她俯首玩水的背影，轻松道：“话是这么说，真有什么，你不还是会倾力帮忙？”

    她仰头惊艳于泽国之生生不息，伸手可触绚烂灵蝶，光点转消，被透过密林浓叶的日晕模糊成令人经久难忘的画面。

    昆仑玉是一种很坚硬的玉石。它不适合打磨饰物，却能储存大量的清气。这种特殊的玉石出产甚少，多采于西陵与三苗的几处玉脉，尤以西陵产量最大。

    “我都呆了三年了，”缙云道，“还能有什么呆不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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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熊还呆的惯么？”

    “他现在如何？”

    他其实并不恨蒙琚，只是对于海誓山盟产生了质疑，连带着不愿再面对背弃盟约的生还者，避免从始至终皆隐隐祈求的愿景被无情击碎。

    倒是缙云，表面上是不肯见蒙琚一面的倔强模样，背地里却仍然牵挂着父亲的现状。

    “……嗯。”

    地上的戎冬：我、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QAQ

    “以有熊的格局，不到五年就可扩为一个国，到那时可有的姬轩辕忙。”她说着，弯腰用手划过平静的水面，微微一笑，“你们要做什么，就放心去做。我这个人心眼很小，懒得管你们心怀苍生的大义。”

    -

    缙云闻言却收了笑容，神情登时冷淡许多。

    缙云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倒是你，在西陵呆不惯的话，来有熊也可以。”

    疏林寂无声，细虫吟自切。蝉鸣窸窣返响于疏枝密叶，偶有黄鹂清啼，声声不绝，风轻动不息。

    “啧，”和凝坐起来，向着缙云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动，“你这个人，”手旋即指向自己的左胸，“真脏。”

    “免了，”和凝举手用力地摇了两下表示拒绝，“你们有熊也太热闹啦，我不喜欢。”

    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道：“有熊大约也没有比蒙琚更适合的玉工了。”

    缙云道：“嫘祖和你说了没？姬轩辕决定要开始修建百神祭所了。”

    身侧的少年失笑着摇头。

    摇曳葳蕤，千生涌逝，波光乍闪的水泽中央，伫立着历经上古春秋的粗壮榕树，其根枝虬结如腾蛇蜿蜒入万顷碧波，无声无息，唯有年轮记载漫长的岁月痕迹。

    和凝没忍住，转身又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戎冬再次犹如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九条驰道已经全部安排完毕，一过五月，祭所的中心会在首山修建，姬轩辕说那里汇聚天地清气，格局极佳，最适合以昆仑玉造势，建九井之局。”

    “话说起来，主持修建百神祭所的是谁？总不会姬轩辕还要亲力亲为吧？”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双双会心一笑，各自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百神祭所……他不是说不信神？”

    “我明白。”

    曾经缙云告诉过她：白梦泽外围一圈被采花人踏平，野兽躲入深林无迹可寻。致使和凝脑海中的白梦泽一直呈现枯林的状貌。

    玳族人有一生一世之诺，纵然生死分别也将独自白头。蒙琚虽然不是玳族人，却娶了玳族的姑娘，按理来说也该守誓。和凝猜他既然丧偶后再娶，想来也已经做好了受流言唾弃的准备。

    前几年姬轩辕提议在西陵修建灵矩之眼，以作为九井机关的实践。这件事得到嫘祖的同意后便正式修建，和凝那时还不知道九井就设在百神祭所下。

    如今看来，白梦泽哪有他描述的那般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