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1/2)

    王宫道前,乐师伶伦正拨弄琴弦。

    正谓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有言传昔年仙人精于乐道,能使五色鸟舞于庭中;伶伦之乐,亦可引鸾凤驻足庭中展翼而舞。

    天青而云漫,疏烟四起。檐上滴露,春声微冷,钟鼓鸣磬。

    后世有《聪训斋语》曰:“清风朗月之时,心无机事,旷然天真。时鼓一曲,不燥不懒。则缓急轻重,合宜自然,正音出于腕下,清兴超于物表。”即合太古清音。

    琴声渐息,闻者意有所尽。

    伶伦抚平颤动琴弦,淡然道:“既有客来,何不一坐?”

    “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是吟游之客,歌随泛音而动,自天光乍破处踏雾而来,脊后双剑隐泛幽碧。

    “君子有所思在远道?”

    伶伦心念微动,敛袖起身,挺骨而颔首:“何以见得?”

    客指檐上所栖青尾鸾鸟,笑曰:“沧海有龙而吟,昂霄而耸壑者然,邀凤来仪,岂非神人所畅?”

    伶伦哂然:“师所思,乃逐凤凰和鸣,制乐律而一。”

    “如此,当世妙音,皆作谱记。”

    三分损益初于此定,伶伦于山中石壁记下“无魇”之名。

    -

    姬轩辕的生辰远没有后世那些生日派对来的欢快浩大,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几位认识的朋友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和凝没什么仪式感,也不过生日,前世更从不参加派对。若非嫘祖和缙云邀请她入座的理由是朋友一聚,恐怕她不会来。

    因为两手空空来蹭饭的和凝到了现场才发现今天三月三。

    淦,忘记姬轩辕生辰在今天了!

    看出她的想法,一边的嫘祖含笑道:“西陵有礼备着,你担心什么?”

    和凝这才长吐一口气,坐回原位。

    有熊与西陵的界限自入座宾客身上便能看出:来自西陵的和凝、巫炤与司危齐坐一排,对面则是属于有熊的缙云、戎冬以及其他几位并不认识的少年。

    至于嫘祖,则与姬轩辕坐在一块,也正好在和凝身边。

    嫘祖喜欢埙和梅花,和凝却很少见她吹过什么曲子,也很少见她赏过梅花。这一回托姬轩辕生辰的福,和凝总算能听见她吹一次埙。

    那埙声古朴高远,纵使回荡于陋室间也有直入云霄的大气,令闻者有飞翔天宇之感。

    和凝望着吹埙的嫘祖,不自觉唇角扬起。

    不怪乎姬轩辕对她情根深种,若和凝换作男儿身,也一定会爱上她,因为她完全值得被爱。

    埙声渐低,嫘祖放下手中的埙,举起双手击掌三声,门外便有两名侍者齐齐抬着一道木匣进来。

    “我知道你素来用弓,”嫘祖起身走到木匣前将其打开,取出匣中尘封未久的长弓,“于是命人制了一把弓,当做你的成人礼。”

    “此弓名为‘乌号’。”

    在场最懂弓的便是姬轩辕与和凝二人,他俩见嫘祖取弓在手,一时都为乌号的做工惊叹。

    姬轩辕郑重接过,掂木、察弦,后取羽箭在手,于檐下朝天张弓。

    伴随着收弦割风之声,有雁坠地。

    和凝神色一凛,肃然道:“确实有乌号之风。”

    司危虽然不懂乌号究竟好在哪里,但见姬轩辕利落射下飞鸟,也捧着脸星星眼起来:“这把弓太威风啦!”

    姬轩辕命人收好乌号,便缓步走回来,满眼星辰闪烁。

    乌号之身采桑柘木而制,上环红玉髓;弓弦取梼兽背筋,中冶玄铁。无论观赏实用皆为绝佳好物,要做这么一张弓,要付出的可不仅仅只是物力。嫘祖事事躬亲,想必制弓亦花费极大心血。

    他望着嫘祖,感动道:“谢谢你,嫘祖。”

    嫘祖摇头,向来持重温润的笑意里带了几分不可察觉的志在必得。

    “你先别急着谢我。”她说着,忽然郑重地向姬轩辕行了一个西陵礼。

    在座的人皆变了神色。

    这一礼,是谢、是歉意、又或是为即将到来的惊人之举铺垫?

    姬轩辕也惊得想阻止她,手扬在半空忽然定住。

    “——我身为族长,于今日代整个西陵向有熊提出联姻之好。”

    她牵着姬轩辕的手,半跪下去。

    “身为有熊未来的族长,我的青梅竹马——”

    “姬轩辕,你可答应我的求婚?”

    姬轩辕呆了。

    全场吃瓜群众都呆了。

    “你不愿意?”

    “愿意!”回过神的姬轩辕用力地点着头,紧紧抓住嫘祖牵着自己的手,贴在了胸口,“我当然愿意!”

    “连这颗心都想告诉你我真的开心……嫘祖,我一定会对你一生一世都好!”

    她与他的手都因习武而比寻常人粗糙许多,可就在此紧握之时,却紧紧贴合不留缝隙。

    嫘祖哂笑:“我和你求的婚,怎么说的好像你对我负责似的。”

    姬轩辕立刻换了说辞:“那就你一生一世宠我!”

    “你啊……”嫘祖无奈地笑了。

    一旁的巫炤终于看不下去,握起空拳放在唇边,用力地“咳”了一声。

    刚刚还你侬我侬的未来式小两口立刻放手各自坐下,倒是年幼无知的司危大惊失色,抓着巫炤的披风担心又焦急:“巫炤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感染了风寒啊!要不要紧啊!”

    和凝赏了一个爆栗在司危小脑瓜上,直叹气:“我说小朋友你就少说两句吧,回头又给罚背口诀了。”

    司危委屈地捂着头,气鼓鼓地瞪着和凝:“你打我干什么呀!我担心巫炤也有问题吗?”

    被担心的巫炤:“……我没事。”

    巫炤比姬轩辕和嫘祖都小一岁,算起来嫘祖也叫他一声弟弟。姬轩辕瞅着他脸色有几分无语,生怕未来的小叔子一怒之下掀了碗撸袖子干架,赶紧朝着身旁一个清俊的少年吩咐:“杜康,你不是说前些日子酿出酒了?正好今天大家都乐,不如把酒端上来吧。”

    杜康还有些发愣,听姬轩辕吩咐自己一下就反应过来,连连应是,又叫上戎冬、缙云,三人一齐匆匆出去端酒去了。

    于是在这场平平淡淡朴实无华的宴会上,西陵与有熊两族的联姻就此定下。

    三个少年力气都挺大,没一会儿就抱了好几坛的陶罐进来,整齐排放在两道中央。杜康也不知是不是找存货去了,迟迟不来。缙云和戎冬开了两坛子,给座上的人纷纷倒上一碗。

    和凝闻到这满空气的酸味就知道不对劲,待戎冬走到她身前弯身要倒时摇了摇手。戎冬见她拒绝也不纠缠,于是给司危和巫炤都倒了一碗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和乐融融的众人举起碗各自敬杯,陶碗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杜康抱着一个大坛子走进来,鼻子嗅了嗅,神情大变:“怎么这味儿这么酸?”

    ——这话说得太迟,戎冬已经酸得差点喷出来。巫炤没喝那碗醋,倒是司危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杜、杜康,你是不是想酸死我们啊!”被酸到的封月尹指着杜康咳嗽的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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