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识(1/1)
战事吃紧。
这四个字像一捧灼热的火,转瞬烧遍人心。
建阳虽说处于内陆,但与外敌的南边入侵点也只隔了一个临南,临南防线岌岌可危,没人知道是否已有倭敌混入城中。
人心惶惶,却又都存着一份侥幸的希望。
然而,“事与愿违”或许是世上所有无能为力的悲叹。
沈十安早晨走到校门口,与三两走过的学生打着招呼,刚跨进校门,突然耳边炸响一片惊呼。
“救命啊!”
求救声来自于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胖胖的脸上交织着惊慌与恐惧,两只小手死死地扒着脖子上掐着的那只手,身后那个挟持者脸上蒙着黑布,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狠恶的眼睛。
利刃上闪过寒光,被那歹毒握在另一只手里,似乎下一秒就会要了男孩的命。
沈十安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胖胖的男孩叫许亚男,是沈十安班上的学生。
“义无反顾”在平常看来实在是离普通生活遥远了些,但有些时候,只是出于本能。
沈十安拨开人群,冲到离那个几步远的地方,那人立刻调转刀刃,直直的对准沈十安。
“快去通知军委。”沈十安低声对身后驻足的人道。
随后面对歹徒,两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语调平稳:“你想要什么?”
其实沈十安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但是一旦露怯,胜算就少了大半。
但那歹徒却没有说话,于是沈十安接着拖延时间:“我是学校的老师,如果你的目标是学校,我说不定能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顿了顿又道:“不如你挟持我,我很听话。”
新上任的军委效率实在高,不多时顾琮已经带着下属到了现场。
一众军士持枪包围歹徒,另有几人训练有素的疏散人群。
顾琮走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清瘦的青年,不知好歹地站在歹徒几步之遥,脸上却鲜少惊慌,甚至在歹徒面前说自己“听话”。
也不知是该说太幼稚,还是太不要命。
顾琮把目光从沈十安身上移开,脑子里却悄悄地记下了这个人。
查清歹徒目的之前,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击毙,所以并没有人开枪。
在看到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时,那歹徒明显的慌了,掐着孩子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另一只手上握着匕首毫无章法地挥动。
显然是个业务并不熟练的绑匪。
顾琮做了个手势,告知众人无需冒进,侧过头对从副驾驶上下来的江鑫道:“射穿他左臂。”
江鑫点了点头,手枪上膛,对准惊慌的歹徒。
一发即中。
那人惨叫一声,手上蓦地送了力道,小胖子得以脱身,沈十安赶紧上前两步拉住他,边出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沈十安轻轻拍着小胖子的背,但连一个大人都会吓得腿软的场面,何况一个孩子。小胖子埋在沈十安胸口,吓得只是哭,眼泪蹭湿了一小片衬衫。
几个士兵已经快步上前将那人按倒在地,顾琮道:“带回去审问。”
随即又转过身,对着沈十安道:“请配合调查,回总部叙述一下经过。”
沈十安点了点头,想把小胖子放下,无奈方才惊吓过大,小胖子牢牢地揪着沈十安的衣角,就差挂在大腿上了。
顾琮本来走在前面,听到身后一声:“顾上将。”
回过头,小胖子的眼泪鼻涕亮晶晶地挂在脸上,顾琮只好点点头道:“那一起去吧。”
沈十安拉起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走到汽车旁,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中年人,佝偻着背,恶意的目光......
是那晚去萧老师家的人!
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沈十安心中闪过一丝焦虑,刚想与面前的上将提一下这人,异变陡生。
那一秒钟转瞬即逝,却又像被刻意拉长。
倒地的过程都被分解成一帧一帧的画面。
茫然、疑惑、然后是疼。
钻心掏肺的疼,像血肉中生出一把弯刀,不停地挑筋剜肉,太疼了,沈十安过了好一会才稍稍恢复了些意识。
等他被周围两个士兵扶起,他看到顾琮身姿挺拔,手臂稳稳地端着枪,听到他用波澜不惊的调子下达命令。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人手刚从怀里伸出时就下意识挡在了顾琮身前。
他们本就离得很近,沈十安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一小步而已。甚至当时并不知道那人真会掏出枪,或许只是自己多疑了。
然而子弹那么快,在沈十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入了手臂。
可顾琮并没有面带愧疚或是感激地蹲在他面前。
他在指挥现场,在下令抓人,在安排审讯。
丝毫不乱。
沈十安忽然想,再如何大敌当前,顾琮是不是永远处变不惊。
他不知道这下意识的保护行为缘何,只是那一瞬间觉得应该这样做。
可能上将是建阳军委支柱吧,万事靠他,他的命自然贵重。
汽车开得很快,自然也没人敢挡上将的车。
沈十安被送往军事基地的诊所,医生已经收到通知提前准备好了手术工具。
针管推送,麻醉如体,沈十安本就疼的不太清醒,在麻醉作用下,沉沉的陷入了昏迷。
......
指挥部。
“江鑫。”
“在!”
“带审讯员去审讯绑架孩子的那人,务必交代清楚。”
“明白!”
顾琮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透着冷酷和肃杀。
“那开枪的那人呢?”江鑫问道。
“我亲自去审。”
......
他好像做了场梦。
又好像身处现实。
三分虚幻,七分真实。
他还小,身高只够得着房门的门把手,今天这门竟没有锁,他抬高了手,轻轻转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轻轻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房间里像是在进行一场会议,一男一女紧挨在一起坐着,应该是夫妻。
他们对面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军官,他看到那军官的肩章,军衔很高,他觉得很厉害,生出一股敬意。
还有一人站在军官身后,穿着白大褂,像是医生。
医生?他想,我爸爸妈妈也是医生。
他不太听得懂四个大人在谈论什么。
“西北医务贫乏,如今军中除了伤残,甚至出现了疫病。”
“那里的医生医术低下,实在难以维系。”
“对疫病最有研究的恐怕只有您二位了。”
“我都亲自来请了,二位不给个面子?”
“可是,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
那个女人声音里透出哽咽,身旁的男人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劝慰。
他从门缝里看着,心里反复想着这几句话,有些无措慌张。
是不是有人要丢下他了?
他哭了,哭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那女人焦急地跑过来,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可就在手接触到身体的一刹那,那女人被男人拉住了。
男人满脸的心疼与不舍,可他把女人拉走了。
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缥缈,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只剩下一个他,在原地对着一片空寂,茫然地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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