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审讯(1/1)
人生聚散如浮萍。
顾琮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此前素未谋面的人，竟会为自己挡下一颗子弹。
那一瞬间其实闪过一片茫然。
自军校开始，顾琮一直是佼佼者，不是说没收到过帮助，只是在危急时刻，一般都是他出手救助下属。
论枪法，顾琮不如江鑫，但他头脑清晰，能最快的制定方案指挥作战，即使大敌当前，仍能冷静下来。
但是当沈十安跨出那一步时，顾琮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
但是袭击者是否是倭敌来犯，为何抓了孩子却没杀他，背后又是谁在指使，这些都是顾琮要考虑的。
场面很乱，他必须顾全大局。
就像现在，沈十安被推进了手术室，他并不能去问一句为什么，去道一句谢。
顾琮轻轻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那人靠墙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脚被绑着也依然一副自在的样子，见顾琮走进，便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顾琮，其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顾琮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
安静了一会，审讯室里几乎只有微乎其微的呼吸声，顾琮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迎上他的目光。
果然那人沉不住气了，他先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而后道：“顾上将怎么话都不敢说？”
顾琮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怎么混进来的？”
那人显得更为不屑：“就你们那只认识钱的守卫。”他身子往前靠了靠：“早晚失守。”
顾琮道：“我在这一天，就能守住一天。”顿了顿又道，“我不信你玩得过我。”
那人逐渐收起笑，还没等他开口，顾琮又道：“你上面是谁？”
顾琮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等他回答，看起来耐心的很。
“你还不配跟他玩。”
顾琮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那人所听命的人。
这人听口音是华国人，从倭国流窜进来的可能性不大，或许是叛徒，听命于倭国，也或许是趁乱叛变的自己人。
“我还不配？那你说谁配。”顾琮问。
那人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我看你爸还能过两招，不过可惜，你们谁也赢不了。”
顾琮隐约觉得这背后定有什么隐情，他说：“怎么，你们军队这么有信心？”
他说的很不经意，好像只是无意的一提，果然那人也未觉察，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军队？我们可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像你们一样只会冒进，我们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顾琮挑了挑眉。
那人刚想张嘴，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几乎要暴露了，于是恶狠狠地盯着顾琮，不开口了。
顾琮见状，于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难道是更厉害的武器？可这也不符合你说的不冒进。”
顾琮知道那人在这个问题上不会再答话，所以并没有等待回答。
他换了个话题：“那个挟持小孩子的是什么人？”
那人冷笑一声。
“是一伙的？”
“那个怂包不配跟我相提并论！”
顾琮猜测他之所以说那人说“怂包”，恐怕是因为那人没有下手杀了孩子。
顾琮眼里闪过一抹肃杀，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你朝我开枪，想杀我？”
“我是想和顾上将打个招呼，谁知道那个小白脸竟然帮你挡下了一枪，你们什么关系？”他挤了挤眼睛，故意把声音压低了些：“怕不是顾上将养的......小白兔吧？”
说罢，那人张狂地大笑起来。
顾琮身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往那人脸上招呼。
审讯过程中，顾琮问了很多，那人只挑一些相对安全，不会暴露的问题简单答个几句，关键性的问题全都避开。
那么他的目的何在？只是在街上开个枪，然后被抓了关在这里？
那人一定还有什么没说，于是顾琮打算激他一下。
顾琮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道：“会有人带你去狱里，只是刑罚多得很，你别玩不起。”
那人语气有些急躁：“顾上将的审讯能力就这样？你可没从我嘴里套出点什么。”
“你不愿说就算了。”
顾琮说罢，一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那人开口了：“我是要提醒你一句，别现在自鸣得意，到时候满城大乱你可别怕了。我就是要看到你们军官看着你们所要保护人，一个一个无药可救，却无计可施。”
......
手术室门开了。
沈十安躺在病床上，麻醉还没过去，并没有什么意识。
准确的说，他还陷在那段不知真假的梦境。
沈十安被安置在一间病房里，还算干净整洁。
医生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向面前的人恭敬道：“顾上将。”
顾琮问道：“手术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子弹没有射入骨头，长期休养后没有大碍。只是近期需要注意饮食起居，防止感染而引起发烧。”
医生说的很细致，毕竟顾上将亲自探望伤患的情况少之又少，向来不是普通下属关系。
顾琮闻言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
医生为顾琮打开病房的门，又说道：“沈先生麻醉还没过，现在意识不清楚。”
顾琮表示自己知道了，走进了房间。
他来的路上还在想，这人是不是认识自己，或许自己曾救过他，所以他帮自己挡了一颗子弹。
可他看到病床上的那张手术后憔悴而略显苍白的脸，是陌生的，两三个小时前，他们第一次见面。
顾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他很久没有仔细的端详一个人。
这人其实长得很清秀，面部线条柔和，看面相是一个很耐心很温柔的人。
现在他躺着，虚弱而苍白，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琮的目光移到他皱起的眉头上，好像在梦里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触上沈十安的眉心，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行为，但心里却又真的这么想做。
指腹贴着他的眉心，有些凉，可能是失血造成的，顾琮轻轻地揉着，直到眉目舒展开。
顾琮收手，仍用两指捻着指腹的温存。
他把这一切归因于感激。
于是顾琮轻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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