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N国地处南半球,三月末正是夏秋交替的季节,张远来之前还以为会赶上一点夏天的尾巴,下了飞机才发现雨中的C城早已放出了萧瑟秋风来招待他们。

    两个人出关的时候相当顺利,并没有碰到网上许多人提到的严苛检查,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坐上了去宾馆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胖胖的黑人,开了辆二手的尼桑,操着一口不怎么地道的英语跟两人搭讪,从他这辆车是哪儿买的一直说到市中心有个非常好吃的墨西哥餐厅,一路上就没停过嘴,张远自认是个健谈的人,遇到了这位司机,也被逼的只能用“啊“来应和。

    所幸当初订的宾馆离机场也就20分钟的车程,这场单方面的N国民情科普在20分钟之后终于收了场。

    “我说真的,这哥们其实可以去唱rap。”张远跟在陈钦身后拖着箱子走进了酒店大堂。

    “说不定人家晚上一拿起麦克风就是underground一霸。”陈钦开玩笑似的说道。

    因为还想着要出门逛一圈,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出门时陈钦去酒店前台边上拿了几张地图,张远坐在一边的绒布沙发里休息,拿着平板看电子版的LP推荐,随手一点,就看到了餐厅推荐中间有个看起来非常诱人的电车餐厅,可以一边坐电车看城市风光,一边吃一顿晚餐。

    刚好符合他们的需求,还能省点力气,给之后几天的徒步养精蓄锐。

    张远刚打算起身去找人的时候,陈钦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地图和木头铅笔。

    “我刚才问了前台,他们说这边走过去一刻钟有个电车站,那边从五点到七点每个钟头会有一班电车餐厅,有兴趣试试吗?”

    张远将手上的平板解锁后摊在陈钦的面前,“我刚好看到电车餐厅,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那看来是不用问了,”陈钦晃了晃手里的地图,“我们走吧。”

    走出酒店,方才还绵绵不绝的细雨此刻已收了声响,阳光在大片的乌云中见缝插针地落在叶尖泛黄的树叶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不远处屡遭天灾的大教堂依然神圣庄严,但裸露的钢筋还是展现出了一丝颓唐和落寞。倒是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还算热闹,有人在空地上搭起音响卖唱,偶有行人路过,也会为悠闲的歌声献上一份薄礼。

    走到电车站台的时候刚好有一辆普通电车开过,张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看起来我们要等一会儿了。”

    “那坐一会儿吧,反正我们也不太着急。”陈钦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目光掠过站台对面的沿街商铺,见有几位店主已经开始收拾门口摆出来的商品准备关店,忍不住说道:“c城看起来还真的蛮萧条的。”

    “因为重建一直没做好吧?地震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电车餐厅在四点五十分的时候准时的停在了车站上,一位穿这列车员制服的服务生从车上下来,拿着一块小板子在车厢口为车站上等候用餐的旅客们检票并向他们分发菜单。

    大概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电车餐厅的生意一般,来者大多是外来的游客或是当地的小情侣,张远和陈钦挑了最靠近驾驶室的一张桌子坐下,点了服务生大力推荐的羊排和一份传统的英式炸鱼薯条,甜点则是一份坚果巧克力蛋糕。

    餐点总体来说谈不上有什么惊艳,用张远的话来讲,花这点钱在A城同样能吃到这个品质,但是都已经出来玩了,也没有人真的在乎这点不算太过冤枉的花销。

    至于宣传册上写着的途径景点,忙着吃饭的两个人其实也没看到多少,顶多在车辆停站的时候才会反应过来往外面看两眼,但时间接近日落,心不在焉的一番远眺往往也只能收获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吃完饭之后,陈钦和张远再次从大教堂前的站点下车,一路慢吞吞地沿着林荫道往回走去,路过超市的时候陈钦顿了下脚步,“要不要去买个冰激凌?我还挺想尝尝tip top的。”

    “我以为你应该是不会吃冰激凌的。”

    “怎么说?”

    “牙医难道不会对这种蛀牙的罪魁祸首避之不及吗?”张远拐过弯往灯光敞亮的大卖场走去,“你看看猴哥,多好一大小伙子,以前整天撮我去吃高中隔壁的热干面,学了营养学之后每次出来吃饭都是清汤寡水的营养简餐。”

    “老肖是个案,”陈钦十分坚决地说道:“我要给我们医学院解释一下,我们就非常普通,该吃吃该喝喝,除了秃头危机堪比同传之外。”

    “看不出来,你头发看起来比我还多点。”张远伸手抓了抓自己额前的头发说道。

    大卖场这时候正好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许多刚下班的人都来买日用品和食材,张远进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一辆购物车,跟在陈钦后面。

    “我们不是就来买个冰激凌吗?为什么还要推车?”陈钦回头看了一眼把身体重量全压在购物车上的张远,有些无奈地问道。

    “融入一下当地群众生活?”张远直起身来从货架上拿了瓶猕猴桃汁,看到陈钦的欲言又止的神情,又补充道:“好吧,其实是习惯了,我比较懒,不爱逛超市,小东西全靠便利店,所以每次去了都会买很多东西。”

    “不网购吗?”

    “会啊,但总得出去动动吧,不然过的太死宅了。”

    “你不是每周都要去教课吗?也还好吧。”陈钦一只手搭这推车的前沿,弯腰在冰柜里研究冰激凌的口味,“这里好像没有那个什么联名款了。”

    “舞蹈室离我家走过去十分钟,饭后散步都不算,”张远放开扶手,也凑到冰柜前,看着陈钦手上的那盒冰激凌,“没有联名就买个普通的?这是香草的吧”

    “还是买曲奇味的吧,看起来很诱人。”

    拿完冰激凌之后两个人又在超市里走了一圈,不知不觉居然也放了小半篮,结完账一人抱着一只纸袋走回酒店。

    回到酒店之后,陈钦便洗过手便拆了那盒冰激凌,拿了酒店提供的泡咖啡的小勺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开始挖冰激凌吃,张远见状,便先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陈钦手上的冰激凌已经变成了一只kindle,鼻梁上还架起了一副护目镜。

    “你好了?那我也去洗漱了,还有一盒冰激凌在冰柜里了。”陈钦见他出来,摘了眼睛将kindle放到一边。

    “好,”张远在自己的床边坐定,拿毛巾披在头发上揉了揉,“你在看什么书?”

    “山中最后一季,之前打折的时候随手买的,你要看吗?”

    “暂时不啦,昨天出门前无人生还看了一半,有点心痒痒。”

    陈钦去洗澡之后张远从冰柜里摸出那盒冰激凌,十分不讲究地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他有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冰激凌了,大概就是从四年前那通令人崩溃的电话开始,一开始是没能赶上见父亲最后一面,之后就是母亲的诊断通知书,一桩桩一件件压的他喘不过气,无暇去想这些闲散东西,等所有糟糕的事情都走到了头之后,他发现他对这些东西丧失了兴趣。

    他还记得那年冬天,在替母亲做完头七之后,他一个人在家里窝着,睡在沙发上被地暖热醒之后去冰箱里找东西吃,翻到了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冰激凌,是他最常吃的巧克力味。

    他一个人抱着罐子坐在沙发上,大勺大勺地把冰激凌往嘴里送,目光落在电视上的搞笑综艺,却没能悟出其中任何一处好笑的地方。

    冰激凌好甜啊,张远咽下一口冰激凌,忍不住这样想道,可是糖并不只是能让人产生快乐情绪的东西,他还可以杀人不眨眼。

    这种想法固然是当时他无法面对现实从而产生的荒谬想法,但也有意无意地让他再也没有主动去买这些甜津津的东西的欲望。

    “张远?冰激凌都化掉了。”陈钦坐在张远对面的床上冲着他晃了晃手。

    “恩?啊……吃了半盒有点撑的。”

    张远扬起头,匆匆忙忙地将盒子里剩下的冰激凌汁倒进嘴里,说了一句“我去刷牙”之后就躲进了浴室里。

    其实他早就已经从那段阴郁的日子里走出来了,平常也不太会想起来,但触景生情总是难免,会伤感也是人之常情,但这并不是适合展现在陈钦面前的状态,至少现在不是。

    张远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拍了两下脸,随后拿起牙刷拧开了水龙头。

    磨蹭了十来分钟,张远调整好了心态,重新走了出去。

    陈钦正拿着电视机遥控器在听BBC GLOBAL,女主持犀利的问话不紧不慢地砸在受访者身上,可听起来还是十分的咄咄逼人。

    “我们睡吧?”张远一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一边问道。

    “这么早?”陈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才刚过十点。”

    “早睡早起有益身心健康。”张远侧靠在枕头上说道,“唔……你看电视也行,我睡眠还行。”

    “……行吧,明天几点起?”

    “六点?”

    陈钦点了点头,关掉电视机钻进被窝里,给自己订好闹钟之后按灭了床头的小灯。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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