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早上八点，气温尚低，Q镇上安静得恍若无人，只有陈钦和张远自己的脚步声，偶尔有树叶碎裂的声响夹杂在其中，格外突兀。
徒步向导中心的工作人员向他们分发了一些必要的通讯装备，领着他们坐上了前往步道起点的班车。
他们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好几组人了，看见他们到来，就邀请他们一道加入聊天。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刚毕业的学生，一拿到毕业证就一起跑了出来，挑的也是比较简单的L道，另外有一对在S国峡谷的步道上认识的小情侣，这次趁着休假来挑战几条步道里难度最大的M道。
“所以你们走哪条步道？”
“我们要走K道。”张远将外面套着的冲锋衣拉链拉开。
“啊，K道修了栈道，不过要爬坡，”情侣了然地说道：“那边的鸟群和湖很漂亮。”
K道的起点离Q镇最近，认真算起来也不过十分钟的车程，陈钦和张远很快就告别了新认识的朋友们，在巴士站下了车。
车开走之后，张远靠着巴士站的杆子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发现K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硬核，至少这个入口处连一个旅游项目该有的一些配套设施都不存在，光裸的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怀疑我是要回到原始社会了。”
“好歹你背后靠着的就是现代文明产物。”陈钦抬手拍了拍他身后的杆子，笑着说道。
“你跟家里人都说好了吧？等会儿进去了可能收不到信号。”张远将冲锋衣的防风扣扣上，随口问道。
“恩，你呢？”
“没什么人要找我的，猴哥你反正通知了。”
陈钦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但回想一下，张远确实很少拿出手机来回消息，基本上都堆到晚上睡觉前一起回复，几天下来也从来没拿拍好的照片发过什么朋友圈，看起来十分自闭。
但明明聊天的时候张远展现出来的是一副性格外向，人员很好的样子。
不过自己这个被人当作很会聊天的人其实到现在为止也没发过朋友圈，似乎也没什么编排别人的资格，陈钦摸了摸鼻子想道。
既然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陈钦和张远也就不再逗留，背起包，一前一后踏上了步道。
K道的开端在一大片森林的入口，甫一踏入，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便缠绕上来，同外面干燥的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间生长着许多野花，排列得漫不经心，偶有几株开在步道的石缝间，面朝着山顶的方向，生命力顽强的让人自愧不如。
张远和陈钦偶尔会开口聊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就是在沉默的行走，毕竟说话其实是一桩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
在森林里穿行了约莫两个钟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树叶由深绿转换成褐黄，橙黄，间或有一些红色，陈钦和张远抵达了第一个休息点——一个小湖泊。
湖边树立着一块木质的小标牌，一张长凳和一只大柜子，柜子放了一些饮用水和便捷食物供途径的旅客选取。
“在这儿吃中饭？”陈钦松了松背包问道。
“行啊。”
于是两个人便坐了下来，从包里翻出袋装的花生酱和全麦面包，还有一袋方腿片。
“亏你背的动这么多东西。”陈钦看着张远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东西，忍不住说道。
“K道还算比较休闲嘛，你要是让我真的爬没栈道的山我肯定不背了，”张远三下五除二给面包来了个花生浴，再夹了肉塞到陈钦手上，“以前去爬T山要六天，我直接背了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反人类。”陈钦十分怨念地说道。
张远闻言挑了下眉毛，靠到陈钦旁边撞了下他的肩膀，露出一副十分欠揍的表情，“老陈有故事啊，说来听听？”
“高中的破事有什么好听的。”
“哎，反正没事儿干，这里也没别人，说说呗，”张远眯着眼睛咬了一口三明治，“一对一等价交换总行吧。”
陈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的发生原因主要是饿和年少无知。”
张远看着陈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其实就是我发现教超有压缩饼干，**兮兮地试了一下，然后不知道压缩饼干的厉害，一下子吃多了，不仅噎住了晚自习还撑得瘫在桌子上。”
陈钦这段话说得比平时的语速要快很多，显然是觉得这事过于沙雕有损形象。
而张远也不出其料，听完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简陋的三明治抖到地上去。
“哎哎，笑一下可以了哦。”陈钦斜着眼睛看着张远那副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就是有点难想象，你现在看起来太沉稳了。”
“别说的像你没年少沙雕过，你的等价交换呢？”
“有一回地理考试，考黄土高原的地貌，我自己编了一个黄土埂，结果猴哥抄了我的，还别出心裁的去掉了土字旁，被我们地理老师公开处刑。”
说完之后张远摸了摸下巴，“真的惨，一世英明莫的了。”
“谁还没写错过两个字呢。”陈钦一边笑着一边安慰道。
休息处离晚上住宿的小屋还有差不多七公里的路，按照上午的速度来说，剩下的时间非常宽裕，但两个人一致认为现在体力尚佳，不如早点走到小木屋再休息。
相比上午较为单调的旅程，下午彻底进入山谷之后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起来，从山上俯冲而下的小瀑布打在石块上发出骇人的响声，在骄阳下潺潺流淌的小溪载着飘落四方的落叶和善于隐形的灰色小鱼在山间嬉闹，偶尔还有几只不知道在哪里筑了窝的野兔一闪而过。
四点过半，小木屋终于在两人的视线里露出了小半个屋顶。
陈钦和张远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走到了木屋群正中间的reception，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棕发青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天坐在少有人烟的荒山里，青年表现的十分热情，带他们前往对应木屋的路上问了他们许多的问题，到了木屋又十分尽心地介绍了一遍设施，随后叮嘱了一遍晚饭开饭的时间，和晚上热水供应时间才放过两人。
木屋虽然是上下铺的配置，整体面积很小，但其他条件比两人预计的要好很多，床铺带着新晒过的阳光气息，配了暖风机和一些简单的洗漱措施，床头的小柜子上甚至摆了两罐深绿色的果酱，旁边还放着欢迎免费品尝取用的小标签，但因为看起来太像巫师的黑暗料理，陈钦和张远两个人都没有动。
晚饭被设置在前台的木屋里，山里能运送的食材有限，但一道用新鲜菌菇做成的芝士菌菇炒蛋卷饼，再加一份肉丝薯条就足够抚慰旅人的一天的疲惫了。
今天小木屋恰好没有客人，接待的青年在征得两人同意之后就坐下来同他们一道用餐。
饭后，青年拿出了两碟私藏的小饼干和现磨的咖啡来招待两人。
“我很好奇房间里的果酱是什么东西做的？我从来没见过。”张远谢过青年的好意之后问道。
“哦，那是这里的神秘配方，”青年眨了眨眼睛，“是一位老山民自创的，我可以保证他没有毒，但是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配料，应该是一些甘草做的。”
“我之前还跟着他去采过这种草，要爬没有路的坡，我还摔了一跤。”
“你一直呆在山里，不会觉得无聊吗？”陈钦喝完小半杯咖啡，也加入了聊天之中。
“哈哈，我不是一直呆在山里，”青年听到问题笑了起来，“这是兼职，我的本职工作是地理杂志专栏作家，最近的主题是步道故事，如果你们允许的话，也许我想把你们写进下一篇里。”
“我是不介意，”张远看了一眼陈钦，对方投来一个“我也无所谓”的眼神，“但我想我们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不不，”青年摆手道，“每个人都是特殊的。”
“你们负责做自己，我负责来发掘你们的独一无二。”
“听起来我们必须要期待一下了？”陈钦摸了一块树莓曲奇，咬了一小口说道。
“如果你们想要的话，等下一期发行之后我可以把电子版发给你们。”
达成一桩有趣的协议之后，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青年还给陈钦和张远拍了些照片，留了通讯邮箱，一直到热水供应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才各自回到屋子里。
考虑到明天还要走一天，洗漱完之后陈钦和张远就上了床。
但可能是因为周遭实在过于安静的缘故，张远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入睡，干看着窗口透过窗帘朦朦胧胧落在小桌子上的橙黄灯光。
张远突然就起了一点想找人说说话的心思，于是他便探出头，用气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老陈”。
陈钦睁开眼睛，看到他探头探脑的样子，便问道：“你也睡不着？”
“有点。聊天吗？”
“……聊，反正睡不着，不过你先躺回去躺好。”
“老陈，我要是高中就认识你会怎么样？”
“小张同志，假设过去很没有意义，”陈钦手枕着头回答道：“不过认识你的话，应该会想跟你打个球，老肖可是把你的球技吹上天了。”
“……你别听猴哥瞎几把吹，打个八折听吧至少。”
两个人又讲了些有的没的，没过几分钟张远忍不住开始打哈欠，陈钦便终结了这场夜谈。
“困了就睡吧。”
“嗯……那……晚安？”张远捂着嘴打了个闷声的哈欠，泪眼婆娑地说道。
“晚安。”
听见上铺没了声音，陈钦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抬手对着空气曲弹了一下手指，悄无声息地说道：“还说不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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