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3/3)
“对不起……对不起……轻云我……”土瑛辰慌乱着道歉。
“没事的，哥哥，我没事。”轻云仿佛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表情来表达此时的情感，他咧着嘴笑了。土瑛辰不记得他这个笑是何时做的表情，但既然从轻云脸上出来的表情自然是自己不经意间做过的。土瑛辰竟越发心疼起轻云来。
“轻云，如果你能出去，或者说你过上你自己的生活，你想做什么？”土瑛辰问道。
轻云摸了摸下巴，那是土瑛辰思考时特有的动作，土瑛辰看了忍俊不禁。轻云思索了片刻说：“轻云还是想这样跟着哥哥一起生活。”
“……你理想抱负真是远大呀！”这对从未有过自己人生的轻云来说这个问题太难了。土瑛辰顿了顿说：“你要是无聊就去收集花品如何？我倒是想收集……”
“花品为何物？”轻云又摸了摸下巴。
“哈哈哈哈……古有二十四花品，一花对一妓，你若收齐了二十四品我便答应你一个愿望如何？”土瑛辰逗起轻云竟觉得烦恼不知所踪了。
“任何愿望都可以吗？”轻云瞪大了眼睛，两眼散着星星，这个表情一定是小时候见到母亲时的表情，不知他何时将这种表情学了去。
“你有何天大的愿望？”土瑛辰试探道。
“不能说，哥哥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收集来给你看，可不能反悔。”土瑛辰从未在轻云脸上见过明朗的表情，大概是自己平时太过阴郁的缘故，他自然也没学到。
从那之后，轻云犹如从他身旁蒸发了般，再也没有等过他，也不再惦念这个哥哥的喜怒哀乐。有时回来也是风尘仆仆拿着他手绘的香艳少女的画像，土瑛辰似乎给自己挖了一坑，而且填不上的那种。
“哥哥——哥哥——你看这个作三品兰花如何？”
“哥哥——哥哥——我听说水城的姑娘特别水灵，我要不要明天去水城呀？”
“哥哥——哥哥——我收集了五品了，你再等我一阵。”
“哥哥——哥哥……”
每次轻云出现在土瑛辰面前必然是拿着几幅少女画像让他选。
终于有一日，土瑛辰忍不住试探地问道：“轻云，你整日夜不归宿，身体吃得消呀？”
“怎么吃不消？我还年轻。”
“噗……那你说说，你都和她们做了什么？”
“做什么？做该做的事啊。”
“你……你……”土瑛辰羞愧满面听着他的秽言秽语。反而轻云并无一丝赧色，**地理直气壮。
那段时间土瑛辰暗中集结了一批墙外勇士和墙内愤世嫉俗的开明书生，内外给土韫围施加压力，暗查土星令藏匿地，准备获取土星令后揭竿而起，终结高墙隔断的百年压迫。可起义前晚，轻云突然又如往常在家等着他的归来，为他准备了一桌他爱吃的饭菜和酒。
“哥哥，墙外是何种样子？”轻云扑闪了两下眼睫问道，这个动作土瑛辰没有做过，但不知为何看着这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土瑛辰也想尝试下那个懵懂的神情，不知做出来是否会像轻云那样懵懂可爱呢。
“那是一个现实的世界。”土瑛辰说。
“那我们这里是什么世界？”轻云又扑闪了两下。
“虚伪的世界。”土瑛辰摸了摸轻云的脑袋。
“那是现实的世界好还是虚伪的好？”
“……都不好……”土瑛辰好似也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回答这个问题。
“哦……我也想看看。”轻云自言自语道。
“以后带你去看好吗？”土瑛辰递了个自己钟爱的梅子给轻云。
轻云摩挲着手中的梅子说道：“其实，哥哥，我不嗜酸。”
“那轻云喜欢什么？”
“酒。”轻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哟……小轻云长大了。”土瑛辰伸手捏了捏轻云的小脸蛋。
“哥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知道吧？”说完又独自饮一杯呛口的烈酒。
“当然知道，不管以后怎样，假如我不在了，我说假如……答应我，用你自己的身份活下去，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土瑛辰想着如果起义失败，土韫围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不如趁机交代下也是好的。
“那哥哥要是我不在了呢？”轻云没有看土瑛辰，而是独自斟了一杯酒。
“我家小轻云若是哪天成亲了不再黏着我了，我大概会哭上三天三夜！”说完笑着土瑛辰自己给倒了杯酒。
“我一定会黏着哥哥一辈子的。”轻云转过脸盯着土瑛辰的眼睛，那眼神太过真挚，土瑛辰扑哧一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哦！”
不知喝了多久、喝了多少，等土瑛辰清醒时已过午时，他蓦地从榻上弹起，头痛欲裂，惊觉误了起义的时辰，忙下床穿靴。这时他的随从小厮跌跌撞撞地爬到他跟前：“少宗主……轻云被抓了！”
“因何被抓？被谁抓的？”土瑛辰大惊失色。
“是……宗主抓的，说……他冒充少宗主叛变。”
土瑛辰顿时面若土色，恍然大悟，原来昨晚那顿饭，是轻云故意安排的。轻云扮土瑛辰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就连那个策划者土韫围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即使认出来又怎样，他可是连姓都不愿施舍的，他几近疯狂得冲进了土氏大殿，到处血流成河，昔日他的同盟、好友，此刻皆倒在血泊中，等他踉踉跄跄冲到主殿时，轻云已被土韫围一剑穿心，孤寂的躺在血泊里，土瑛辰心胆俱裂地爬过去抱起奄奄一息的轻云，他的衣衫被血染的殷红，长睫颤抖几下，竭尽全力地睁开眼睛，土瑛辰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这是一个睁眼便会忘却的噩梦，他的小轻云依旧会在他的房里等待说那句：“哥哥，你回来啦！”，轻云伸出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用最后的气力颤抖着给土瑛辰擦了擦眼泪，奄奄一息道：“哥哥，我……不想学这么丑的表情……”
“别说话，我带你找医师……”土瑛辰泣不成声。
“哥哥，我……收不齐了……花……”轻云声音越来越小，嘴角渗出一缕殷红。
“我答应你，告诉我你的愿望……我都答应你。”土瑛辰如泣、如诉、如祈求、如哀嚎。
“哥哥，其实……我只想一直和你……”轻云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抚在土瑛辰脸颊上的手缓缓滑落……只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和他嘴角属于他自己的那抹浅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