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3/3)
穆清便每日依旧来学习写字，学的字越来越多，写的也越来越板正。
“子觅，你看我写的好不好？”穆清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正在练剑的邱子觅。
邱子觅一面展开纸一面嘀咕道：“反正要看为何要折……”
“邱子觅 穆清”纸上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邱子觅却感觉心中掀起狂风巨浪，澎湃得无法呼吸。
邱子觅竭尽所能地压制着仿佛爆裂的心脏，说道：“穆清……我……”
“子觅，我可能要成亲了。”穆清若未听到邱子觅的声音般柔声细语道。
邱子觅仍在澎湃的心脏瞬间结成冰川，他像一座冰雕般立于原地，任时光流转。
穆清：“我十八岁了，我爹说……”
邱子觅：“你喜欢他吗？”
穆清：“我爹说……”
邱子觅：“我喜欢你。”
穆清：“子觅，我是姐姐……”
邱子觅：“四岁而已。”
“对不起。”说完，穆清转过身，从草地里消失……
如此，邱子觅再也没见过穆清，最后等来的也只是她成亲的消息。
“后来子觅就没见过穆清吗？”江泠给灶台加了根柴火问道。
陈尔稹叹了口气道：“见过，穆清姐姐成亲的时候他像个乖弟弟般出现了。全程一言不发，而后……便离开了杏源山，去了青萧山，到了青萧山他就完全变了……成了情种话痨。”
听完故事的江泠沉默不语，将煎好的药递给邱子觅。
“谢谢大师兄……那几个孩子？”
“……穆清姑娘照顾着呢！”江泠提到穆清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怕再碰到邱子觅已经结痂的伤疤。
“明日我便跟你们回青萧山，我可以把这几个孩子带去吗？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邱子觅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态度，竟让江泠有些不习惯，他微微颔首，应允了他。
第二日，方冕和方昱搀着邱子觅正意欲出门，穆清带着那几个邱子觅收留的孩子走了过来。邱子觅凝望了一眼穆清，蓦地转开了视线。
陈尔稹仿佛看出了气氛的尴尬跳上前说道：“谢谢穆清姐姐。”
“子觅，你这个样子……要不……”穆清试探地问道。
邱子觅低下头沉声道：“不必，这几日……叨扰了……”
江泠见状，独自出了门，方冕和方昱也便搀起邱子觅出了门，蓦地，邱子觅一顿，搀他的两人也便驻了足。良久，邱子觅回头对穆清说道：“穆清……姐姐，替我谢谢姐夫。”
“好。”
戊寅年 春 青萧山
又是一年，千里莺啼绿映红。
土城暴乱两月有余，江泠接回邱子觅后带着方昱、方冕、陈尔稹在土城清理了一些暴民流寇，虽是扬汤止沸，但不至于横尸遍野，铜驼荆棘。
邱子觅自从回到青萧山又变回情种话痨，每人轮流提剑想砍掉他的舌头，碍于带回来的几个孩童才勉强留下他那条命。
青萧山较之以往热闹非凡，江泠提了把椅子置于卧房门旁，端一盏茶，观赏孩童们嬉笑打闹，暂时忘却身上所背仇恨和使命。
“大师兄，师父来啦……”陈尔稹的声音如幽魂般从山下飘来，江泠起身，将茶盏置于椅子上，摸了摸孩童的发髻，出了院门。
那只白鹤果然飘摇而至，钱昕袭一身白衣，身躯凛凛，两鬓飞霜，鬑鬑颇有须。
这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太岁神怎么来了？江泠想。
叶苓也随太岁神身后落地。
“见过师父。”江泠拱手作揖。
钱昕走到江泠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乖，听闻你近日带人除暴安良去了？”
“土城……乱了。”江泠随钱昕进了门。
“你最近是不是在想是否应该破墙？”钱昕见院内孩童玩耍正欢驻足而观。
江泠一惊，太岁神果然老谋深算，应道：“是……我在想是不是应该……”
“一旦犹豫，便破不了了。”钱昕打断江泠说道。
“可……”江泠欲争辩。
“我教你们的时候可不是让你们心存天下、忧国忧民的，你别忘了你的使命是什么！”钱昕疾言厉色。
“他们……呵……总要经历什么叫生离死别，见见何为残酷无情才能算是个人。阿泠啊……人总是要认清现实的，这就是他们的造化。”钱昕径直进了屋，江泠却呆在原地。
八岁前，他不懂何为生死离别、何为残酷无情，他虽在墙外长大，可父母皆为医师，基本生活无忧，一家三口浪迹萍踪，父母问诊，他便每日装模作样效仿，直至八岁那年，江泠每日听到与他一般大的孩童用不堪入耳的言语怒骂墙内，终于忍不住问母亲道：“娘，他们为何这么骂墙内人呢？墙内都是坏人吗？”母亲捏了捏他的脸答道：“他们被墙内人欺负才骂的。而且这世界哪有好人坏人之分。”
江泠似懂非懂得摸了摸脑袋：“那墙内人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母亲用捏着药草的手在江泠脸上戳了一下道：“墙内人不知自己欺负了别人。”
江泠抹了抹脸上的药草道：“那我们可以把墙打破告诉他们呀！”
母亲色变，凌厉道：“阿泠，答应娘，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阿娘，我答应你，绝不说这种话了。”江泠恍然间想起了这个八岁孩童与娘亲的约定，怅然若失。
失去爹娘的江泠被钱昕带回后，收起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心中只剩下对五星门的仇恨，他们都死了又何妨，生于谎言、死于真实岂不是最圆满的结局。可墙破后，他做的事与五星门又有何区别？
叶苓不知何时走到江泠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江泠，师父这辈子就这一个夙愿，你若也怀疑他，他这几十年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下次可以不再这么暴力。”叶苓接着说道。
江泠并未接话，而是转身飞下了山，此刻他心乱如麻，一阵狂奔，等反应过来已到了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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