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1)

    “那以前堆积的秽物呢?”江泠问道。

    “烧的烧埋得埋,听说是那位财主出钱请人处理了。他还说这些东西现在是秽物,可说不定几百年后后人都要寻了当宝贝收藏呢!”江泠自然知道这位财主是哪位,便也应和着笑了起来,几百年家业,也是败得心安理得。

    江泠随大伯进了屋打量了一番,床榻、桌凳、柜子等基本家具一应俱全,收拾的一尘不染,江泠接过大伯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问道:“雁丘……他以前常来吗?”

    “想你的时候会来!”大伯气定神闲的说。

    “噗……什么?”江泠只抿了一口茶都呛得神魂颠倒。

    “他说想你的时候也就和我能说道说道。”大伯喝了口茶,问道:“阿泠,成亲了吧?”

    江泠送到嘴边的茶盏顿了下,说:“还没。”

    大伯咧嘴一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呀!雁丘也是,我让他赶紧找个姑娘成家,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江泠摇了摇头,大概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话。

    大伯接着道:“他说他要等你回来成亲。我说阿泠回不回来跟你成亲何干?他说你不回来他没新娘。你合着跟他喜欢的姑娘一起走的呀?”

    “不是……是……”江泠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烫一阵冰的,这个水凡溦,真是不知羞耻。

    “到底是不是呀?你也二十了该成家了,你不要嫌我这个糟老头话多,你们都没有爹娘……”如果爹娘还在的话是不是也会这般……催儿成婚呢?

    “阿伯,我……还没遇到想娶的姑娘。”江泠嘴上虽如此说,他似乎从未考虑过成家这件事情,以前一些姑娘写的书信他从未读过,师兄们的姊妹他也未去见过,他毕生所求不过是破五星门,功成身死而已。

    “阿泠啊,这世上真正两情相悦、执手相伴的寥寥无几,合适就是福……”大伯的声音在江泠耳边缠绕,他不由得想起水凡溦曾说过那句“我娘说一定要让我找个与他生死相随的姑娘。”忍俊不禁。

    “阿泠你别笑呀……”大伯继续说教。

    “不是……我只是……”江泠蓦地收起笑意,不知为何他此刻有种强烈的欲望,想再见见那个满嘴我娘说的明朗少年。

    “阿伯,我走了……”蓦地江泠从凳子上跳起。

    “你可以住在我家……”大伯还未说完江泠已作揖离去。

    “下次我带雁丘一起来……”江泠喊道消失在袅袅原野中。

    夜露已至,丰茂百草沾湿他一尘不染的长靴,顺着那条熟悉却陌生的道路,他来到了半零不落的水府,那个曾经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夜晚的水府阴暗异常,仿佛是一座废弃的鬼宅,阴森可怖。

    江泠推开门,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挡住了本已吝啬的月光,旁侧一棵翠色欲流的腊梅也张牙舞爪地欢迎他的到来,他生辰那日水凡溦赠的腊梅就出自这棵树吧,想到这里江泠仿佛感受到了春意盎然。诺大的水氏宗府只有主殿闪着亮光,犹如徜徉在黑暗中的希望,江泠心里一热,行步如飞,他猛地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孤高自赏的蜡烛随着夜风翩翩起舞。

    “凡溦哥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云淼。

    江泠回过身去,云淼喜出望外地提着两坛酒奔来。

    云淼奔到门前看到殿内是江泠便急刹止步,失落地说:“我以为凡溦哥哥回来了呢!”瞪了一眼江泠,将手中的酒坛递到江泠面前。“喏……桃花酿喝不喝?”

    江泠未接,略显吃惊地问道:“……你酿的?”

    “嗯,凡溦哥哥教我的。”云淼从江泠身侧掠过进了屋。

    “他教的?还教了你些什么?”江泠转过身盯着云淼的背影,云淼将酒置于桌上,回过头来转了转漆黑的眼仁道:“很多……呃……做菜、煮面、阵法……还有……”这时云淼才发现江泠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竟深邃的有些可怕。

    “他还真是大忙人。”江泠转过脸不再看云淼的表情。

    “江寒生,这个桃花酿很难酿的,我和凡溦哥哥祸害了一树桃花才成功的,他说他生辰那天一定要喝,你要不要尝尝?”云淼拆了一坛他的杰作,倒了一杯走到江泠身边递给他。

    “他生辰的时候……你陪他喝的?”江泠并没有接那杯桃花酿。

    “是呀,喝着自己酿的……”云淼还没说完,江泠便甩袖出了屋,他一直对自己丢弃的那两坛桃花酒懊恼不已,而此刻却瞬间豁然开朗,丢的好,他想。

    本来他打算回自己住了十年的卧房瞅一眼的,此刻却兴味全无,径直出了水府下了山,浑浑噩噩地找了间客栈住下,昏头昏脑地睡着了。

    梦中,他梦见了水凡溦和桃花酿的往事。

    两年前春节,水府休沐允许亲眷家属探亲,宾客纷至沓来,应接不暇,江泠自然无人来访便只得帮忙打杂,往年他最烦这一天,因为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偷窥、搭讪、有要把亲闺女嫁给他的、有见他可怜让他入赘的、有示爱的、有的哭着骂着嫌他不回信的,他也逐渐习以为常,只是这一天,仿佛他不再那么冗忙了。

    “你们听说了没,水氏少宗主长得眉清目朗、丰神俊秀,而且风度翩翩,不像某人目中无人……”一少女瞪了江泠说道。

    江泠想:去年不是还说出尘脱俗、仙风道骨的嘛。

    “听说少宗主那双丹凤眼传神动人、脉脉含情,不像某人眼大无神。”另一少女说。

    江泠想:去年不是还说目若秋波、梦幻迷离的嘛。

    水凡溦怎会错过这个千载一逢的良机?他一边喊着“江泠”一边从少女们“一睹芳容”惊诧的目光中穿梭,径直走到江泠身边趴在他耳边道:“江泠,今晚要去问诊吗?”

    “不去。”江泠一边摆饭桌一边道。

    “少宗主……你要尝尝这个吗?”一个头戴桃花金凤钗的少女满脸绯红、神情扭捏地站在水凡溦背后,手中端着一盘栗子糕,水凡溦一惊,回过头与少女对上了视线,而后搔首一笑道:“谢谢妹妹……”说完便伸手捏了两块栗子糕,将一块塞到嘴里,笑道:“妹妹这个桃花金凤钗好生别致……”说完便将另一块栗子糕递给江泠道:“江泠,看到那位妹妹的桃花金凤钗让我想喝桃花酿了……你喝过没?”

    江泠没接栗子糕也没搭话径直走开了,水凡溦见状立刻跟上,“哎……江泠,我们在院子里种棵桃树好不好啊?明年我给你酿桃花酿。”

    “不好。”江泠冷漠道。

    水凡溦将手中那块栗子糕塞到嘴里说:“我酿的桃花酿只跟你一个人喝,好不好?”

    “不——好。”江泠依旧不为所动。

    “江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我可跟别人喝喽!”水凡溦驻足扯着嗓子吼道。

    第二日,一夜没睡好的江泠寅时便醒了,他索性站在窗边等朝阳破茧而出,想起这个梦江泠喃喃自语道:“你可真是言出必行之人。”

    在含苞待放的朝阳的笼罩下,江泠便启程前往雁丘镇。这是他能想到唯一一个他没去寻过的地方。

    雁丘镇距离五丈高墙较远,即使两年前水城水深火热之时,雁丘镇依旧保持着其静寂、恬淡。江泠沿着那条村中石板小道走到那棵种着桃树的院子门前,这个院落比两年前看起来破败了许多,门上铜锁已生了一层青锈。江泠轻越矮墙,跳入院中,水凡溦母亲的坟上又落上了凋败的桃花,春日的嫩芽也爬上了这座孤坟。江泠作揖拜了拜走出院落。水凡溦很久没来看过他娘了,江泠想。

    失魂落魄的江泠行至曾经水凡溦买过酥饼的店前,盯着古香古色的牌匾,仿佛时光从未流转,只不过已物是人非。江泠深吸一口气进了店。

    “客官要什么馅的?”店家指了指墙上的木牌问道。

    他……喜欢什么味道的?江泠盯着木牌瞑思苦想,可他好像从未关心过他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而只是水凡溦一直追着他问东问西。

    “芫荽的,谢谢。”江泠并非真的喜欢芫荽,而只是他一时想不起他要选什么口味,此刻他脑袋里出现的只有这一个口味,他付了银子拿着饼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接下来要往何方去?江泠不知。

    这年的四月初八,江泠又回了趟水府,依然如旧。就这样,江泠四处问诊的时候打听着水凡溦的下落,春去冬来,水凡溦的踪迹风流云散,江泠渐渐地不再抱有期待,他并不知自己身上的毒还能坚持多久,那就找到死的那日为止。

    冬日的一天他正在大伯家蹭饭时收到了叶苓的信号,“火从旸出关,速归!”他才回到青萧山。

    当江泠赶回青萧山时,众人已备好酒菜,院中支起一张崭新锃亮的方桌,毋庸置疑,必定是邱子觅的新作。叶苓、方昱、方冕、邱子觅、陈尔稹和邱子觅带回的孩童们圈坐在饭桌旁,桌上水陆杂陈星罗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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