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林森放下铁锹，抹了把汗，走到帐篷门口抖掉一身的风沙，才拉开门帘走进去休息。
外面日头正高，风沙正大，只有在这小帐篷里才可偷得一方阴凉。林森想起去年植树节在野外种树五分钟、摆拍一小时的公益活动，现在唯有报以苦笑。
他从里到外都被汗水打湿，即使戴着手套手指也磨出了老茧，好歹是勉强学会了正确的种树方法。
“真是要把人逼疯。”林森瘫在地上，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怀念着自家的大功率空调，“算命的说我命里缺木，家里才往我名字里塞了一堆木，这么多木为什么现在还要发配过来种树啊！”
“那你是太缺了。”系统继续高贵冷艳。
林森双手合十作祈求状：“那么请问我高贵冷艳的系统，我还要种多久才是个头啊？”
系统回答：“目前已完成种树数量100颗，离目标尚有一定距离。”
“一定距离是几个意思啊？”林森用手捂住脸，“这里也太累了，累死我就没人陪你聊天了，放个探亲假呗。”
“完成任务即可弹出。”机械音依然不带一丝感情。
“口风真紧。”林森叹了口气，“你这么严苛很难交到朋友的……”
话还没说完，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来，遏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他的世界颤抖了一下。
林森作为一个十年以上艺龄的娱乐圈老人，见识过
无数华冠丽服的美人，但唯有眼前这位，一身风沙却无法掩其芳华，如同明珠杂陈于砂砾之中，依然闪耀着满月般的灼灼光芒。
“你是？”他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
“伊泽尔。”男人惫懒的声音像一块磁铁，牢牢抓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刚出任务回来。”
“我是林森，新加入的。”
伊泽尔只是看了他一眼，不答话。
林森顿了顿，又问：“你刚出的任务也是种树吗？”
“不，南部发生山火，我们去排查。”
“山火？！扑灭了吗？”
“烧到荒漠边，没什么可烧的，自然就灭了。”
“……”
“看够了吗？”
林森忙收敛了过于直白的眼神，讪讪笑道：“小地方人，没见过世面。”
伊泽尔懒得理他，拿了罐水又出了帐篷，只留下林森一人在原地痴痴地望。
“系统啊，伊泽尔的设定有原型吗？”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冷冰冰的“无”。
“作为设计师，你这个审美还是可以的，要不等我回去我雇你给我P图吧！就照他这个样子P，绝对是吸粉固粉的大杀器。做游戏有啥钱途，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包你统生圆满。”林森越说越兴奋，恨不得大笔一挥帮系统规划职业生涯三千字，“要不你现在就送我回去，我每天给你加鸡腿，怎么样？”
“……等你有命回去再说。”系统甩下狠话，迅速下线。
“唉，一点也不知道变通，这样会被社会淘汰的。”林森耸耸肩，从地上爬起来，出门追随伊泽尔。
有美人可观，有系统可撩，也算是苦中作乐。
是夜，林森趴在营地宿舍简陋的木板床上，盯着开裂漏沙的屋顶，默默地吐了掉进嘴里的黄沙，感官里只剩下浑身上下车裂一般的酸疼。
“生活太不容易了，”林森假哭道，“美色也无法拯救我于苦痛！”
“别贫了，你今天都快把伊泽尔盯出了个窟窿。”尼法走进门，凑过来帮他翻了个身，熟练地跨到他身上按摩。
“满眼都是黄沙，再不看点好看的我要瞎了。”
“克制，克制。”尼法在他背上某处使劲一按，激起一声凄厉如恶鬼的惨叫。
林森仰起头含泪瞪他：“说好做彼此的天使呢？”
“抱歉，抱歉。”尼法笑着松开手，“这是为了你好，这才第一天呢。你再这么保持下去，要不被伊泽尔卸了胳膊，要不累断胳膊。”
“是你们的方法太原始了，就算机器都毁了，就不能重新造些吗？”
“小声点！”尼法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是大忌，你这种想法是叛军思维，很危险。”
“好吧，可你必须承认现在靠人力做事效率太低了。”林森拨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难道就没人想做点什么？”
“资料库都被毁了。”尼法叹了口气，眼睛也失去神采，“当年机器人叛乱，最早杀的就是那批科学精英。只剩下我们这些凡人在这里苟延残喘。”
“也别这么丧，能活着就知足吧。”林森安慰道。
尼法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偶尔你嘴里也能冒出点正经话嘛。”
“什么？！”身下的人炸了。
尼法沉下声来，温柔道:“不过，等再过几天我们去取水的时候，倒是能带你去个不一样的地方。”
几天后。
隔了老远，也能看到黄沙之中绿树掩映的一汪碧泉，幽蓝色的湖水宛如王冠上的一颗熠熠发光的蓝宝石。
“很像你的眼睛。”林森催着身下的骆驼凑到伊泽尔旁边，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过还是你的眼睛更深邃。”
伊泽尔像往常一样，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不作回答。
“能告诉我这片湖的名字吗？”完全没有受到打击的人再接再厉地搭话。
“五色海。”伊泽尔难得有了搭理他的兴致。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伊泽尔解开防护罩，下了骆驼，领着他走到湖边。湖水的边缘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变淡，由幽蓝渐变为浅蓝、淡青、鹅黄、粉红，随风微微地荡漾开来。
“懂了。”林森脱下防护罩，久违的清新空气一股脑的冲进鼻腔。
他蹲**子，伸手入水，清爽温和的感觉顺着右手迅速蔓延全身。掬起一捧水，刚要往嘴送，就被伊泽尔伸手阻止。
“太脏了，要净化。”
那人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林森却抓住了一丝缝隙，笑着说：“谢谢你啦。”
阳光落在湛蓝的眸子里，映射出与湖水相同的五色光环，林森不由地又陷落在那双晨露般的眼眸里。
直到身后传来尼法的呼喊声才将他拉回神来，林森回过头来，见其他人都在离湖水十米远的地方站定不动，便问身边人：“难道这里有什么东西不能靠近吗？”
“无聊的仪式而已。”伊泽尔抬脚往人群走去，林森赶紧跟上来。“为了感谢神恩。”
“哪有什么神明。”林森嗤笑道：“真要有，看到环境搞成这样了，也只想把人类搞死吧。”
“你说的没错。”伊泽尔嘴角闪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林森被那昙花一现的笑容恍了神，心也跟着多跳了几拍。
想多说几句逗美人多笑笑，偏尼法这个没眼色见的跳出来，非要拉他参加祷告仪式，搅散了两个人难得的好气氛。
林森气的牙痒痒，还是投降配合。
人们向着五色海跪下，闭上眼，双手合十，念起祷词：
“无所不在的宇宙精神和智慧，
你是博大的灵魂，永生的思想。
是你让千形万象有了生命，
是你让它们生生不息地运转。
自然万物源自于你，永恒不灭，
与日月同辉，与昊天同在。”
阳光落在信徒祈祷的脸上，如同神降下赐福的甘霖，雨泽润物。只有两位少数分子罔顾恩泽，一个随口瞎念，假装虔诚，一个远远站开，连装都懒得装。
那个随口瞎念的是林森，他全程一眨不眨地盯着另一位少数派的完美侧脸，心里不住感叹这份美丽就不该存于末世，若是能带回现世，绝对能在国际舞台上大杀四方，直到尼法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祷告都结束了，你能不能认真点。”尼法一脸严肃，娃娃脸严肃起来却只有种装大人的反差萌，激的林森忍不住上手蹂躏。
“喂喂，别揉了！”尼法气的憋红了脸，努力正色道：“以现在这种气候条件，大漠里还能保留这片湖水，是神明的恩赐。祷告是陛下定下的重要仪式，决不能轻易亵渎。”
“别那么古板嘛，陛下又不知道。”
“神明能看见，他会发怒的。”
被尼法这么认真地盯着，林森有些受不住地转移视线，瞄到走过来的伊泽尔，索性拖他下水，“伊泽尔嘴都没张，你怎么不说他。”
尼法眼神微微地畏缩了一下，被林森捕捉到，闷笑着帮他敷衍过去：“颜即正义，诚不欺我。”
“你你你……”尼法气跑路了。
林森忍不住为自己的怼人技能鼓了个掌。
“能有幸邀你游个泳吗？”他弯下腰，向伊泽尔行了个标准的伸手礼。
“如果你不准备现在就气死尼法。”
林森无奈地笑了，刚想收回手，手心被人轻拍一下。
心被猫爪轻挠了一下。
“晚上见。”伊泽尔说。
那盛着笑意的眼睛能让高天上的所有星星黯淡。
心更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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