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伊泽尔挣开了他的拥抱，面容冷肃如冰砌玉雕。
林森垂下头，低声说：“我握住你手腕的时候，感觉不到脉搏。”
“你比看上去聪明多了。”
“你说，你不喜欢人类。”林森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和他们不一样，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抬头寻找，伊泽尔却已在几丈之外。
“伊泽尔？”林森可怜巴巴地瞅着他，嗫嚅着：“你别不理我啊。”
耳旁划过一道厉风，“咚”的一声，身后的墙壁被砸出一个深坑。
“害怕吗？”，伊泽尔一只手还陷在墙里，碎土纷纷落落地往下掉，身子微微弯下，头离他很近，近到林森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林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收不住了，笑到蹲**子，不敢抬头看他。
“你怎么了？”
林森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挫败，勉强稳住了情绪，站起来帮他把手从墙坑里拔出来，抹去沾上的白灰，全程还是保持着垂眼状态。
“喂，你。”伊泽尔挑起他的下巴，“看着我。”
林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刚憋下去的笑劲又被激起来了。
伊泽尔扶住他笑的站不稳的身体，无奈地说：“你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所以，我和他们不一样。”林森笑眼弯弯地看着他，“别讨厌我，喜欢我吧。”
伊泽尔动作顿了顿，扶着他站好，松开手，不自在地挠挠头发，顾左而言他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你刚刚的行为在我们那儿有个学名，叫壁咚。”林森猛吸了口气，想憋住还是没忍住，“我就没见过壁咚把墙壁咚碎的，你还会胸口碎大石吗？哈哈哈哈哈……”
“还有那个挑下巴……你知道你还差一句话吗？”林森努力正色，反手挑起伊泽尔的下巴，头靠过去，鼻尖几乎相抵。
“男人，你在玩火。”
“……”
“哈哈哈哈哈哈”
神不过三秒，他又开始捂脸狂笑。
“好了，好了，我保证再也不笑了。”林森揉掉笑出的眼泪，竖起三指发誓。
伊泽尔盯着他，确定他再也没有狂笑的症状，才甩下句话：“回去了。”
“好。”林森跟上了他，“你知道出口？”
“我在这里出生。”
“？！”林森睁大了眼睛，又问：“谁创造了你？”
“我记不清了。”伊泽尔移开墙上悬挂的一幅涂满乱七八糟的线条、完全不知所云的水彩画，露出底下隐藏的密码键盘。
“一个月前，我在五色海里醒来。”他输入密码，打开暗道，“记忆库里只剩下一个名字，伊泽尔。”
“很快，我遇上了来取水的皇家军队。靠着这层不错的人类壳子，他们接纳了我，还把我当做神的使者。”伊泽尔垂下头，嘴角勾起嘲弄的浅笑，“他们绝不会想到，这副皮囊之下是机械之躯。我不是神使，是堕天的地狱之子。”
“所以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啊。”林森边说边跟着他钻进密道。
道路狭窄曲折，宽度仅供一人可过，光线半明半暗，时不时有阴风吹过，间或飞过几只蝙蝠。
林森全身发冷，双手紧紧抓着伊泽尔的肩膀，努力让自己不哆嗦，整个人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最后他决定多说点话转移注意力，可是话音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情绪。
“你……你说你没有记……记忆……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出生？还知道这里有暗道？”
“口吃又犯了？”
“我……”
林森憋屈地闭上嘴，又惊讶地张开了嘴。
因为，手被牵住了。
“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蝙蝠？”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林森突然庆幸这里光线昏暗，这样伊泽尔就看不见他脸上的傻笑了。
“你笑的像个傻子。”伊泽尔看着他，冷冷地说。
“？！”
“作为机器人，我有夜视能力，之前用手电只是为了装个样子。”
林森梗了一下，开口道：“你别想转移话题，先给我讲清楚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事情。”
“你的确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
“他们的性子我一眼就能望到底，只有你能把傻子和聪明人融合的这么巧妙。“
“……”
林森忍不住伸手抚额，好好一个美人，怎么掉了马甲后人设就崩这样了呢？
“回归正题，继续说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事情。”林森气的蹦起来嚷。
“书上写的。”
林森缩了缩脖子，想起那本板砖就头皮发麻。
“那么厚，你都看完了？”
伊泽尔翻了个标准的眼白大于90%的白眼。
“真不愧是机器人。”林森由衷感叹道。
“书上记录了一种助理机器人，专门用于辅助推进绿化研究工作。由各项参数比较结果看，是我的可能性达到99%。”
林森追问：“那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模糊。记忆库无法检索相关数据。”
林森叹了口气，说：“没关系，我会帮你找回记忆的。”
伊泽尔沉默着，放开了他的手。
“我安慰你，你为什么还要松手？”林森一脸真心错付。
伊泽尔瞥了他一眼，开口解释：“你的手热起来了。”
林森气的直踢腿。
没踢两下，他又发出一声悲戚的惨叫。
“又怎么了？”伊泽尔伸手扶额问。
“我刚刚好像，踢到了什么活的东西……”
伊泽尔往下扫了一眼，淡定地说：“劲还挺大，踢死一只沙鼠。”
林森勉强控制住五官表情，颤巍巍地问：“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出去啊？”
“才走一半，别急。”
林森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是不怕吗？”伊泽尔调笑道。
“我是走不动了。”
林森摇着他的胳膊撒娇，只可惜眼前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走不动就把你扔在这里。”伊泽尔冷眼威胁。
“唉，你这个人真是好没情趣呦。”
你崩我也崩。人设什么的，就是用来崩的。
林森索性放开了撒泼，“你都有力气壁咚，不如来背我吧？”
伊泽尔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我走不动啦，真的走不动啦。种了几天的树本来就内伤，你忍心让我伤上加伤吗？我可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追求者啊。”
“……”
伊泽尔拧了拧眉头，还是停下了，微微弯**子。
“上来吧。”
林森愣了一下，欢呼雀跃着爬上去。
“走起！”他默默把脑袋埋在伊泽尔发梢，狠狠地吸了一口发间的木质香气，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咧嘴笑了。
“你现在笑起来更像痴汉。”伊泽尔背起他，大步向前走去。
“你后脑勺也有眼睛吗？”林森小声抱怨着，又问：“你身上怎么有股木质香，不应该是汽油味吗？”“只有低级机器人才以汽油为食。”
林森听出了他语调里的倨傲，忍住笑继续问：“那你吃什么？”
“吃人。” 伊泽尔磨了磨牙。
“呵呵呵，” 林森耸耸肩膀，“你这冷笑话天赋是点亮了。”
伊泽尔顿了一下，说:“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应该吃什么。”
“？”
“根据书上记载，研究室以五色海为接收板，将太阳能转化电能作为我的能源供给。” 伊泽尔的脚步加快了些， “但从我醒来以后，我就再也没充过电。我也不清楚现在是在靠什么供能。”
“是挺奇怪。你不会是变异了吧？” 林森歪着头，靠在他肩上又问，“怎么停下来了？”
“我们到了。”
“这么快？太速度了。”林森不甘不愿地慢慢从他背上爬下来，刚刚还在嫌弃密道漫长，现在反而舍不得离开。
面前是一扇破旧的木门，不断有沙粒从缝隙里挤出来。
林森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走吧。”
伊泽尔却没有动作。
“怎么了？”
“你听。”
林森凑到裂缝旁，吃了满嘴的沙子，才隐隐听到风的呜咽声。
“不过是风声罢了，有什么问题？”
他抬头望向伊泽尔，昏暗的光线下，那人神色如冰霜一般凛然，之前的调笑斗嘴仿佛只是场电光幻影。
“沙暴来了。”
而现在，风吹响了噩梦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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